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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文字遊戲

2026-08-11 11:50:49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太后臨終前特意叮囑:「老身去後,你當多與高俅親近走動。

  此人雖是官家近臣,聖眷濃厚,卻絕非只會諂媚逢迎的幸臣。

  他辦事有度、進退知禮,胸中亦有治國方略,此番建中靖國調和新舊黨爭、穩定朝局,他暗中出力極多。

  況且他曾侍奉蘇軾,立身源自蜀黨一脈,性情通達、不偏不執,最懂折中調和的道理。

  兼之心思玲瓏、處事周全,深得官家信賴,更是如今朝堂最特殊的一環。」

  向太后深吸一口氣,盯著韓忠彥一字一字蹦道:

  「汝等文臣恪守禮制、循規蹈矩,卻過於剛直,不懂屈伸變通。

  文武之道,貴在一張一弛。

  汝等守禮守道,卻需高俅這般靈活之人在朝中斡旋緩衝。

  老身早已提前叮囑過高俅,待我身故之後,讓他多照拂元祐舊臣、護持汝等一脈。

  你切莫心有不甘,覺得堂堂宰輔,反倒需要一個五品武官庇護,失了臉面,

  有時官家身邊近臣可抵中樞首輔,高俅此人,是如今朝堂唯一的變數,也是汝等的保命之機。

  萬萬不可讓他徹底倒向新黨!

  他若傾心新黨,新舊平衡徹底崩塌,元祐一黨無人庇護,屆時便是滅頂之災,朝堂亦會再度大亂,再無寧日!」

  立在素白肅穆的慈德殿外,回想這番肺腑遺命,韓忠彥心中五味雜陳。

  自己身居宰輔、清高自持,心中何嘗沒有文臣傲骨,素來輕視幸臣武官。

  可此刻向太后教誨,又讓他不知該如何處之。

  如今太后離世,元祐黨人群龍無首,新舊平衡徹底失衡。

  偌大朝堂,能左右聖心、制衡新黨、護住舊臣一脈的,難道真的只有高俅了嗎?

  

  這會的高俅又找到了前世年終總結工作的節奏,各種流程就向是報表,自己就是起到了一個承上啟下的作用。

  連日以來,慈德殿哀聲不絕。

  趙佶是真的傷心。

  數日之間,他日日守在靈柩之前,素服伏地,數次失聲痛哭,情真意切,全然不是帝王故作姿態的虛禮。

  向太后雖不是親生母親,卻對他有擁立定鼎、保全帝位的天大恩情,若無太后當年一力力排眾議、定策立儲,他這端王斷然坐不上如今的九五之位。

  趙佶悲慟,真切而濃烈。

  天子一哭,滿殿文武誰敢不悲?

  殿內哀聲層層疊疊,悲氣漫天,籠罩整座皇城。

  高俅跪在百官隊列之中,起初心中還帶著後世之人的冷靜與疏離,自覺自己歷經世事,本是哭不出來的,最多擠上幾滴做做樣子。

  可氛圍這東西最是磨人,也最是傳染。

  滿殿皆是嗚咽泣聲,素幔飄搖、白燈淒冷,天子伏地悲泣,宗室百官盡數垂淚。

  人終究是血肉之軀,極易被周遭情緒裹挾,不知不覺間,高俅眼底也泛起酸澀,跟著躬身垂首,默然落淚。

  笑能傳染,哭亦如是。

  眾生皆是情緒的傀儡,哪怕身居高位、洞悉世事,亦難免俗。

  只是淚水落盡,高俅心底餘下的,卻是一片清明的冷徹。

  他比誰都清楚,隨著向太后棺木入陵,這世間唯一能夠壓制、約束、規勸趙佶的人,徹底沒了。

  此前朝堂之所以能維持建中靖國、新舊持平的局面,全賴向太后居中鎮場、制衡各方。

  如今鎮石已去,朝堂原本勉強維繫的平衡,已然悄然崩裂。

  高俅心裡清楚,若是按照歷史的老劇本走,趙佶很快就要放飛自我了。

  眼下韓忠彥、曾布兩相搭台,一舊一新、相互掣肘,尚能勉強穩住朝局,死死壓住蔡京蟄伏待起的野心。

  這也是高俅最樂意看到的局面——兩相互制、朝堂平穩,能給自己留出充足的時間發展軍工、掌控禁軍、沉澱勢力,慢慢積蓄實力,日後從容制衡各方朝堂勢力。

  他心底始終藏著一份後世的不甘與執念:大宋北有遼夏虎視眈眈,疆土殘缺、邊患不休,外敵環伺、國勢飄搖。

  本該舉國一心、一致對外,偏偏朝堂眾人沉溺黨爭、內耗不止,白白耗空國力、拖垮盛世,何其愚蠢。


  可大勢如此,非一人之力可輕易扭轉。

  向太后一死,僵持的朝堂格局瞬間鬆動,熟悉的歷史軌跡,如期而至。

  韓忠彥身兼山陵使,需全程趕赴鞏縣主持太后山陵大禮,連日離京在外,無暇過問朝堂政務。

  朝堂權力真空一出,一直被壓制的矛盾瞬間爆發。

  原本同屬新黨、卻暗自互相傾軋的曾布與蔡京,也放下私怨,悄然聯手。

  往日曾布素來忌憚蔡京才情聖眷,處處打壓、刻意排擠,絕不允許蔡京身居高位、分薄自己的權柄。

  若非趙佶極度偏愛蔡京書法才情,再加向太后在世時力挺元祐舊黨,

  曾布需要借蔡京制衡舊黨反撲,他定然不會鬆口,容許蔡京入朝擔任戶部尚書。

  如今制衡枷鎖盡數消散。

  韓忠彥遠赴山陵、舊黨群龍無首,曾布終於嘗到了朝堂一言堂的無上滋味。

  范純禮等剩餘舊黨老臣,年邁勢弱、無人支撐,在他眼中已然不值一提。

  大權在手,曾布的野心徹底暴露。

  他當即授意起居郎鄧洵武率先發難,上奏進言,直擊朝堂核心:

  陛下乃是神宗皇帝嫡子,承繼大統,當以遵從神宗遺志、延續新法國策為正道。

  若是一味縱容元祐舊黨、廢棄新法,便是背棄先帝、是為不孝。

  通篇奏疏,字字直指舊黨弊病,強行定義新舊之爭的對錯,直言唯有新黨治國方略才是正統,元祐更化儘是誤國之策。

  初時趙佶尚且念及太后遺恩、心懷折中之意,不肯偏聽偏信、貿然推翻建中靖國的持平國策。

  但少年天子心性本就搖擺不定、極易受人影響。

  架不住曾布、蔡京為首的新黨群臣輪番進言、日日灌輸,眾口鑠金。

  日復一日的耳旁風,一點點動搖趙佶原本的持平之心。

  好在如今有了我們的高俅高子直。

  這一日,趙佶單獨傳召高俅入偏殿,將連日來曾布、鄧洵武一干人等的奏論盡數說與他聽,言語間頗有些心神不定,詢問高俅心中看法。

  高俅垂首靜聽,心底卻是一陣冷嗤。

  這群老臣,整日只知擺弄這般偷換道理的文字遊戲,哄騙年輕人。

  口中所言冠冕堂皇,說陛下身為神宗之子,不恪守新法便是不孝。

  高俅暗自腹誹,這套說辭簡直不堪一擊。

  若依他們這般歪理,神宗當年力行變法,全盤更改仁宗、英宗舊政,豈非從神宗一朝開端,便是不孝之舉?

  這般推論下去,根本站不住半分道理,不過是借著 「孝道」 二字作幌子,只為打壓元祐舊黨,獨攬朝堂權柄罷了。

  面上高俅不露半分譏諷,只靜靜等候趙佶說完,方才斟酌詞句,徐徐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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