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當世西軍第一名將,大宋西疆定軍石。
深耕西北戰局十餘年,一手打出洪德寨大捷、平夏城全勝,半生經略西疆,文武兼備,
朝堂之中唯一一個真正吃透宋夏攻守利弊、看透邊疆虛實的頂級戰略大家,
章楶出列直言,也依舊沒有改變趙佶收取河湟的銳進之心。
「臣不贊同此番貿然大舉收復河湟,河湟青唐之地,此地部族繁雜、人心反覆,山川零散無險可守,根本無法作為壓制西夏的核心要塞。
元符年間,我朝耗費巨量錢糧、死傷無數將士方才收復,最終卻因戍守成本過重、蕃部屢叛不止,不得不忍痛棄守回撤。
今日我軍若再度全線收復河湟,勢必千里布防、四處分兵駐守。
原本集中精銳、可正面碾壓西夏的西軍主力,會被硬生生拆分、牽制在茫茫蕃地。
看似版圖擴張、開疆拓土,實則是自縛手腳、主動陷入被動,反而錯失壓制西夏的真正戰機!」
章楶目光掃過滿殿文臣,字字句句都是百戰沉澱的真知灼見:
「臣經略西疆多年,素來主張以戰為守、淺攻擾耕、築寨蠶食。
不貪大面積疆土的虛名,只步步搶占要害險地、修築堡寨,年年襲擾西夏耕牧、
摧毀其糧草積蓄,以最小代價疲敵、耗敵,逐年壓縮其生存空間,方是長久制勝之道。
如今遼廷新君初立、內政動盪,的確是伐夏天賜良機。
可良機當用在刀刃上,而非為虛名浪戰!
依臣之見,當集中全部西軍精銳,專攻西夏主力、摧毀沿邊根基,只打戰力、不貪荒地。
待西夏國力枯竭、邊防空虛,河湟諸蕃自然聞風歸附,彼時再穩紮穩打、盡收疆土,才是萬全之策。
今日貿然復取河湟,只會重蹈往年空耗覆轍,看似一時風光拓土,實則拖累西疆全局、疲弊三軍國庫,絕非長久安國之計!」
一番話條理森嚴、利弊分明,戳破朝堂拓邊的虛浮妄想。
殿中一時寂靜。
眾人皆知章楶善戰、懂戰,可他這番堅決反對,等於當眾掃了主戰文臣的興致。
曾布面色微沉,邁步出列,目光銳利看向這位西軍宿將,語氣帶著一絲敲打:
「將軍久鎮西疆,莫非老矣?」
一句「老矣」,暗含暮氣消沉、怯戰畏功之意。
章楶聞言,脊背未彎,眉目凜冽,當庭一聲冷哼,風骨錚錚:
「若論陣前殺敵、披甲破陣,本將,不輸當世任何人!」
英氣凜然,毫不退讓。
趙佶端坐御座,看著文武對峙、將帥爭鋒,心中戰意卻愈發濃烈。
他欣賞章楶的穩重務實,卻更嚮往一舉拓土、中興盛世的赫赫功業。
當天沒有討論出個結果,但是趙佶心裡一片火熱,退朝後,又留下了幾位相公,樞密院使,一些朝中重臣,當然還有心腹高俅。
連夜討論後,最後還是決定讓章楶充熙河蘭湟路宣撫使、都統制,統領陝西四路蕃漢兵十萬,進討河湟,規復鄯、湟舊郡。
隨即眾人又議監軍人選。
此事毫無懸念,蔡京第一時間舉薦高俅出任隨軍監軍。
出乎眾人意料,素來穩健的韓忠彥、方才質疑老將的曾布,竟雙雙附議,全無反對。
二人各懷心思,算盤打得精妙通透。
韓忠彥所想:高俅素來圓滑知進退,又得聖眷深重,有他從中制衡,
至少讓章楶穩中求戰,避免激進冒進、濫殺樹敵,可保邊事穩妥,不至於徹底鬧到不可收拾。
曾布所想:高俅一旦離京遠赴西疆,朝堂之上便再無這位聖眷近臣制衡掣肘,
剩下韓忠彥一眾舊黨老臣,無人可擋新黨聲勢,自己清算朝堂、把持中樞,自是手拿把掐、再無阻礙。
一穩朝局,一空對手,各取所需。
這時趙佶微微蹙眉,念及私事,溫聲開口:
「高卿不日便要大婚,佳期在即,此番遠赴邊塞,會不會太過倉促?」
高俅聞言,當即出列,神色肅然,毫無遲疑,朗聲答道:
「陛下,臣喜歡岑參的一首詩,可明臣心志。」
他抬眸望向趙佶,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萬里奉王事,一身無所求。
也知邊塞苦,豈為妻子謀!」
蔡京一聽,心底暗自給高俅豎了個大拇指。
論體察聖心、順承官家心意,還得是我們高提舉!
眼下殿上文武各懷算計,唯有他一句唐詩,拋卻兒女私情、盡顯為國赤誠;
此情此景,配上此詩此志,當庭一誦,忠心、格局、抱負全數展露無遺,
直接壓過滿殿所有人,風頭徹底拉滿。
果不其然,趙佶聽得心潮激盪,當即從御座上起身,快步走下丹陛,親手將高俅攙扶起來,連聲讚嘆:
「好!好!朕有子直這般赤膽忠心之人,何愁河湟不復、西夏不平!」
言語間對高俅的偏愛毫不遮掩。
他只是隨軍監軍,天子一番誇讚,倒仿佛平定西北的首功全要記在他身上,風頭竟蓋過了即將領兵十萬的主帥章楶。
趙佶回身歸座,當即傳下封賞旨意:
「朕特升高俅為遙郡觀察使、加內客省使,充熙河路勾當經略安撫司公事、隨軍都大監,持節監護諸軍。
軍中將領一舉一動、營壘利弊得失,准你密疏直達御前,旁人不得阻攔拆閱。
加食邑五百戶、食實封二百戶,賜御前束金帶,撥三十名御前親從隨行護衛,皇城司提舉一職照舊兼任。」
高俅靜靜聽著一長串官銜榮寵,心底暗自歡喜。
遙郡觀察使為正五品虛銜,依大宋規制,遙領官階不改動本官品秩,
他原本本官仍是正六品,一應俸祿、禮遇卻全按正五品大員標準發放。
內客省使更是天子近臣專屬的榮譽橫行階,一旦加授,上朝班次、持節出使、軍中位次,全部比照正五品重臣對待。
可不要輕看這正五品品階,在京城之中,侍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這般三衙高層武官,也不過是正五品;
若是外放邊關,便是一路副都總管,等同邊防方面軍副統帥。
而熙河路勾當經略安撫司公事、隨軍都監才是此次西征的實職;
熙河戰區最高軍政衙署一切軍務籌謀,高俅皆可參與參議,同時身為全軍最高監察官,監督自主帥章楶往下所有將士官吏。
戰區頂層軍政決策他有列席議事之權,又獨掌全軍監察糾查之責,
更持有密折直通天子的特權,軍中大小動靜,可繞過所有中樞大臣,直接呈報趙佶御覽。
什麼叫鍍金,這才叫鍍金,還沒打呢先把官封上,回來只高不低。
章楶就是高俅專門舉薦的,有他在自己就是啥都不干,混吃等死都能混上一大堆軍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