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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聰明的公孫勝

2026-08-11 11:52:41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滿堂眾人駐足圍立,氣氛肅然。

  公孫勝緩步踏出,青衫垂落,神色淡然卻底氣十足,對著高俅微微拱手,隨即目視朱武,開篇立論:

  「既為平地曠野對峙,我先立論。

  我麾下一千步卒結成四方堅陣,厚重穩守,前設拒馬、內設長槍重盾,牢牢鞏固正面戰線。

  五百輕騎不分兩隊,隱於兩翼,不急於衝殺,先觀敵變。

  朱武你部三千儘是輕步,無甲無騎,唯快唯繞。

  曠野無山林遮蔽,你所長的伏殺、劫糧、暗襲,盡數無用。

  你若全軍壓上,我步陣固守不亂,以盾槍挫你鋒芒;

  你若分兵迂迴,我兩翼輕騎瞬時出陣,高速奔襲,切割你分散兵線。

  輕卒無甲,經不起騎兵沖踏;

  步卒散亂,擋不住結陣之師。

  以此戰之,我軍穩紮穩打,正面鎖死、兩翼收割,三陣之內,你必敗。」

  公孫勝話音落地,堂中諸將紛紛暗自點頭。

  魯達沒想到這自家使君隨便抓了一個算命的道人,居然會這正統軍法,在他看來堂堂正正,簡直無解可破。

  王進、林沖皆是行伍出身,一眼便看得出,這套戰法無半分花哨,純粹軍紀、陣型、兵種克制,挑不出錯漏。

  眾人目光盡數壓向階下負荊的朱武,都想看他如何破局。

  朱武脊背荊刺滴血,卻絲毫未亂心神,原本微垂的頭顱緩緩抬起,眼底再無卑微惶恐,只剩謀士的冷靜。

  他身處絕境半生,打的從來不是軍營規整之仗,而是山野求生、以弱搏強的詭道殺伐。

  朱武朗聲開口,聲音清亮,響徹滿堂:

  「公孫先生陣法工整,法度森嚴,確是官軍上上之策。

  只可惜,先生只算陣型,未算人心,更未算我山野死士的打法。」

  滿堂一靜。

  

  朱武不卑不亢,繼續說道:

  「你步陣厚重,穩卻遲緩;

  你輕騎迅猛,利在沖踏,弊在耗力。




  第一陣,我不與你接戰。

  全軍散開,故作潰逃假象,佯裝衝擊兩翼,實則觸即退,周旋遊走,絕不與你堅陣硬碰。

  你步兵結陣笨重,追之不及;你輕騎雖快,五百之數,分兵則薄、合兵則滯。

  你若騎兵全隊追我,我便四散拆分,讓你騎卒疲於奔命、馬力耗竭;

  你若騎兵不追,我便反覆襲擾陣腳,讓你士卒時刻緊繃、不得歇息。

  戰場對峙,最怕久懸不戰、軍心疲敝。」

  朱武聲音陡然一沉,銳氣畢露:

  「第二陣,待你官軍軍心浮躁、馬力枯竭、陣型鬆動之時,我再收束散兵,三千輕卒聚沙成塔,專攻你陣型縫隙、兩翼薄弱之處。

  你步騎配合,貴在規整,一旦亂陣,再難復整。

  我輕卒無陣可亂,聚散隨心。

  你以規矩戰,我以流變破。」

  此話一出,堂中諸將神色皆是一變。

  公孫勝的陣法是正道無敵,可朱武的打法,是無賴無解。

  完全不按官軍章法出牌,棄硬碰、拼拉扯、耗體力、亂軍心,專克堂堂正正的結陣之師。

  公孫勝微微眯眼,隨即再度開口:

  「你若遊走耗戰,我便固守營寨,堅壁不出,任你拉扯,你無攻堅重械,終究無可奈何。」

  朱武立刻應聲回擊,語速極快,思路清晰至極:

  「曠野無高牆深壕,你所謂營寨,不過臨時立帳、堆土為障。

  我不攻你營,我斷你水源、掠你草糧、擾你斥候,困你一千五百士卒於方寸之地。

  官軍攜甲帶糧,負重極大,耗不過我山野輕卒。

  三日之內,你軍心自潰,不戰自敗。」

  一句封喉,滿堂徹底寂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公孫勝打的是廟堂練兵之仗,求穩、求整、求不敗。

  朱武打的是亂世求生之仗,求變、求耗、求拖垮。

  一正一奇,一穩一詭,恰好針鋒相對,難分高下。

  高俅端坐主位,眼底掠過一絲讚許笑意,果然神機軍事名無虛傳啊。

  滿堂文武皆以為二人辯得旗鼓相當、難分勝負,唯有立於堂中的公孫勝心中澄澈清明。

  他深諳觀心察勢、推演天機之能,自高俅當庭設下這場辯陣之局時,便早已看透上位者的心思。

  使君根本無意分勝負、決高低,只是想當眾試探朱武的本事,好給眾人一個可以重用此人的由頭。

  方才他的正統軍陣無懈可擊,若是較真辯戰,大可層層拆解、死死壓制朱武的山野詭道,挑出拉扯耗戰的諸多破綻。

  可他心知,今日輸贏無關兵法高下,只關乎使君用人布局。

  一念既定,公孫勝順勢收斂鋒芒,故作沉吟片刻,隨後躬身拱手,坦然認輸:

  「使君,屬下認輸。

  屬下所練乃是朝廷正規軍陣,適用於大軍對壘、堂堂正正征伐。

  朱武戰法不拘一格、善借劣勢造勢、以流變破規整,深諳疲敵、亂敵、困敵之術,

  因地制宜、出奇制勝,若論曠野弱旅搏強、絕境破局,屬下戰法的確不如。」

  眾人皆愕然不已,誰也沒想到公孫勝居然就這麼認輸了,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大家正聽的起勁呢,怎麼就認輸了。

  唯有高俅神色平靜,眼底讚許之色更濃。

  公孫勝不僅懂兵、懂陣,更懂勢、懂人心、懂自己的布局用意,這般通透城府,才是難得大才。

  階下,滿身荊傷的朱武微微一怔,他原以為自己最多辯至平手,未曾想公孫勝竟當眾認輸。

  吳用站在一旁,目光來回遊走,一時瞟向上座神色淡然的高俅,

  一時又望向從容認輸的公孫勝,末了落在階下滿身荊刺、血跡浸透衣衫的朱武身上,嘴巴微張,心中豁然通透。

  原來從設下辯陣考題那一刻起,一切便早已安排好了。

  吳用暗自在心下長嘆,這位高使君城府深不可測,步步皆有算計;

  公孫勝更是玲瓏通透,一眼看穿主上用意,甘願收斂鋒芒、順勢相讓,成全收服朱武的局面,真是絕頂聰明之人。

  果然場上寂靜片刻後,高俅故作沉吟,緩緩開口:

  「如今西線邊境戰事吃緊,正是用人之際。

  本使許你戴罪從軍、上陣立功。若你能沙場建功,往日落草劫掠之罪一筆勾銷,本使還可保你授官任職,光明正大報效朝廷,你可願?」

  朱武聞言大喜過望,渾身一震,當即就要俯身叩首謝恩。

  便在這時,左側隊列里跨出一人,拱手出列,肅穆直諫:

  「使君萬萬不可!

  此人盤踞少華山嘯聚匪眾,常年劫掠鄉鄰,觸犯律法條條皆是死罪,

  倘若這般輕易寬宥赦免,置朝廷刑典、州縣法度於不顧,日後四方盜匪效仿,天下何以治之?」

  開口阻攔之人,正是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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