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策馬先行,一眾親衛緊隨其後,沒人停留理會山道上的藺毯薩瑪,眾人護著高俅,馬蹄翻飛,順著山道直奔湟州疾馳。
山道之上只剩藺毯薩瑪孤身一騎。
她望著高俅一行人漸漸模糊的背影,又轉頭望向雲霧籠罩的宗哥城方向,心中百般煎熬。
一邊是至親族人身陷險境,一邊是回去便是自投羅網,權衡半晌,她一咬銀牙,調轉馬頭,揚鞭朝著高俅離去的路線奮力追趕。
一路狂奔,不多時便追上了隊伍。
高俅側首瞥去,只見少女雙目泛紅,眼眶泛紅,抿緊嘴唇,全程一言不發。
眾人不再耽擱,一路趕路抵達湟州城內。
入城之後,高俅先吩咐士卒尋一處乾淨院落,妥善安頓藺毯薩瑪,囑咐人好生看管照料,自己一刻也不多停,徑直趕往城外演武場。
此前他早已提前派人傳信,命凌振在此地將配重炮盡數組裝完畢,今日他定要親眼見識這攻城重器的威力。
踏入演武場,開闊空地上早已立起一架完整配重炮,凌振正帶著工匠反覆校準炮身、查驗繩索與配重石。
見高俅快步走來,凌振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高俅無暇與他寒暄客套,目光直直落在那尊龐大沉重的配重炮上,男人好像天生對龐大的器械沒有抵抗力。
這具重型配重炮規制極大,整體橫向底座寬達三丈,縱向架身總長四丈,立柱通高近五丈,通體由深山老林的百年硬實木打造,堅硬沉厚。
地底深埋數根粗壯枕木,牢牢夯實固定入土,將整座炮架死死鎖在地面,杜絕發力時偏移晃動,穩如紮根大地的堡壘。
兩側兩根筆直粗壯的巨木立柱頂天立地,支撐起上方橫貫的厚重橫樑,長長的炮梢橫架樑柱中心,可上下起落、俯仰發力。
靠近機身的尾端懸掛一具厚重的生鐵配重鐵箱,箱體敦實方正,內部填滿規整鐵塊、碎石壓重,沉凝萬鈞,是整具炮的核心發力點;
朝外探出的前端懸著實木編織的厚重炮籃,專門承放石彈、火彈,為發射端。
周身纏繞千百根粗如成人手腕的牛筋絞索,層層交錯、緊緊繃起,鎖死每一處關節,筋線緊繃蓄力,肉眼可見潛藏的磅礴巨力,一觸即發。
整架炮木色沉褐古樸,鐵箱冷硬厚重,繩索滄桑粗礪,靜靜佇立當場,便自帶一股壓得人呼吸發緊的肅殺威壓。
凌振見高俅目光死死鎖定配重炮,上前朗聲稟報:「使君,炮身、絞索、配重、錨地盡數調試完畢,各部受力均勻,可隨時試射!」
高俅微微頷首,沉聲道:「試射。」
一聲令下,幾十名精壯炮手立刻各司其職、整齊發力。
眾人合力推動巨型絞盤,嘎吱、吱呀——沉悶厚重的木軸摩擦聲連綿響起,
沉重的絞盤緩緩轉動,拉扯著粗壯的牛筋巨索,一點點將朝外的發射端緩緩下壓,連帶將尾端沉重的生鐵配重鐵箱高高吊起、懸空繃緊。
另有士卒抬著一顆幾十斤大石彈,穩穩置入前端炮籃之中,固定穩妥。
「解鎖!」
凌振厲聲喝令,身旁兩名精壯炮手即刻上前,手持厚重大鐵錘,對準死死固定炮梢的鎖止木榫,狠狠奮力砸落!
咔嚓一聲脆響,堅固的鎖止木榫應聲崩裂鬆脫,緊繃到極致的固定結構瞬間釋放。
一聲隆沉悶的重物轟鳴,滿載鐵塊的生鐵配重鐵箱驟然脫力,帶著震得人耳膜發顫的巨響垂直砸落,咚——!
沉重鐵墜狠狠撞擊炮架底梁,整具炮架猛地下沉震顫,地面都跟著微微顛簸、泥土輕顫!
巨大的下墜力道瞬間拉扯炮梢極速翻轉抬升,緊繃到極致的牛筋絞索驟然繃震出陣陣筋骨嗡鳴,整架實木炮身劇烈搖晃,滾出連綿不絕的雷鳴震顫聲!
「咻——!」
刺耳的破空聲撕裂長空,碩大的石彈裹挾著漫天勁風,驟然彈射升空,劃出一道凌厲的拋物弧線,向著百丈外的空靶區域狠狠砸落!
短短一瞬,石彈落地。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震顫,塵土碎石漫天飛濺,落地處直接砸出一個數尺寬的深坑,周遭預設的木柵、草人、簡易拒馬瞬間碎裂崩飛,狼藉一片。
煙塵滾滾升騰,威勢駭人至極。
一旁隨行的親兵、西軍諸將全都看得心神震顫,這般憑重物下墜之力的投石機、遠超百人拖拽七梢炮的轟擊威勢,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殺伐重器。
不多時,一騎傳令兵快馬奔至演武場中央,勒馬高聲稟報:「啟稟使君,方才石彈落點實測,距砲位整整三百二十步!」
高俅舉著千里眼望向遠處炸起的漫天塵土,心中大喜,連喝三聲:「好!好!好!」
他轉頭看向凌振,語氣激昂:「有此配重重砲在手,何愁河湟不平!
凌振,你此番督造軍械,乃是首功一件。
本君賞罰分明,待收復河湟全境,我即刻親筆上書官家,為你與一眾日夜操勞的軍匠集體請功。
先前許諾的五千貫賞錢,我這便命人取來交由你分配,按各位工匠出力大小論功發放。」
凌振聞言心中滾燙,當即半膝跪地行禮,身後一眾隨軍工匠、砲手也齊齊躬身,齊聲謝過高俅恩典。
高俅快步上前伸手將凌振扶起,壓下心頭激盪,迫不及待追問:「此番隨軍運來的配重砲,總計有幾架?」
凌振垂首回話:「使君連日催調,路途轉運又耗損不少時日,眼下僅組裝完畢三架重型配重砲。」
「才三架?」 高俅臉上喜色瞬間淡去,眉頭垮了下來。
三架重砲擺在數萬大軍的曠野決戰里,能起到的壓製作用實在有限。
凌振見狀連忙解釋:「回使君,配重砲用料嚴苛,巨木、厚鐵箱、粗牛筋索缺一不可,
即便在京城軍器監物資齊備、工匠齊全的工坊,完整打造一架,最少也要耗上大半月功夫,前線倉促之間實在難以批量趕製。」
高俅緩緩頷首,心中清楚軍工之事急不來,有三架打底總好過一無所有,加上霹靂彈,到時候請吐蕃吃一頓好的,隨即又追問:
「我早前命你隨軍多備霹靂彈、火彈、石灰彈,這些可一併帶來了?」
「全都備足了,石彈、火攻彈分裝數十車,盡數運抵湟州庫房。」 凌振又補充道,
「屬下還有一策,軍中現存制式七梢砲底座、立柱皆為厚實硬木,若是稍加改造,加裝生鐵配重箱、更換加長砲梢,便能改成簡易配重砲,粗略估算還能再造五架。
只是七梢砲屬西軍制式軍械,調動木料、鐵料、繩索需軍中主帥調令放行,屬下不敢私自取用。」
高俅聞言當即拍板:「此事無需多慮,物資調度由我出面協調章宣撫,
西軍庫房裡但凡造砲所需木料、生鐵、牛筋繩索,盡可隨意支取,不必受常規軍械規制束縛。
你只管領著工匠抓緊趕造,越多配重砲,此戰便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