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撫所言極是。」高俅聞言頷首應道。
大家都知道的,專業的事他向來是不插手的。
方才章楶面對漫天屍山、前軍肉搏,騎兵鏖戰,依舊泰山崩而面不改的那種沉穩氣度就夠自己學好一陣的了。
只是見章楶的眼神依舊放在自己臉上,高俅略一思忖,說道:
「某麾下林沖,馬戰無雙,心性沉穩、戰法凌厲,可堪此奇襲擒王之大任。」
「好。」
一字落地,乾脆利落,就足以看出章楶現在對高俅所用之人的絕對信任。
此刻左翼軍陣之中,林沖正隸屬折可適麾下聽令。
他遙遙眺望右翼曠野之上,徐寧重甲鐵騎破陣殺敵、吐蕃重甲精銳土崩瓦解的壯闊戰局,胸中熱血洶湧、心潮澎湃。
此番監軍他還未殺過一個賊人,此刻手握長槍的掌心微微發燙,早已按捺不住出戰之心。
關鍵時刻,中軍傳令兵持章楶隨身信物,快馬疾馳奔至左翼陣前,高聲傳下將令;
命林沖、王舜臣二人,統領三千輕騎,捨棄正面纏鬥,繞開宗水主戰場,迂迴奔襲,直取北山黃蓋御帳,擒拿敵酋溪賒羅撒!
王舜臣也是高俅專門調來配給林沖打輔助的,一近一遠,相輔相成。
折可適接令即刻調兵點將,從左翼輕騎精銳中劃撥三千精銳戰馬騎士,交由林沖、王舜臣統領調度。
令旗一揮,馬蹄驟響。
林沖持槍策馬,身姿挺拔如松,眼底戰意凜冽;王舜臣背負長弓、箭囊滿弦,靜立陣側蓄勢待發。
三千輕騎盡數整裝完畢,陣型快速收攏轉向,避開正面廝殺的人海戰場,借著河谷側翼山林掩護,全速朝著北坡高地狂飆突進,直奔吐蕃王帳空虛要害!
林沖一馬當先,掌中丈八長槍斜指地面,銀槍寒芒斂於煙塵之中。
身形穩踞馬背,目光銳利如鷹,心裡只有北山之巔那頂刺眼的金屋王蓋。
身側的王舜臣身姿緊繃,左手輕按弓囊,這位大宋頂級神射手雙目掃視兩側山林與前路高地,視野無死角,隨時警戒著沿途可能埋伏的吐蕃斥候與伏兵。
三千宋軍輕騎結成梭形銳陣,首尾相銜、左右相依,馬蹄踏過荒草與碎石,
千百道蹄音匯聚成一股沉悶整齊的驚雷,滾滾掠過河谷側翼,風聲呼嘯耳畔,
衣甲翻飛、旌旗獵獵,紅色宋旗在山野勁風裡肆意舒展,刺破戰場的硝煙迷霧。
主戰場上蕃軍盡數傾巢壓上,全員深陷宋軍正面大陣鏖戰,無人後顧側翼後山,竟無一人察覺這支三千鐵騎已然悄然繞後,直插命門。
一路疾馳,轉瞬便甩開主戰場的廝殺聲、兵刃碰撞聲,身後是漫天血火與人聲鼎沸,身前是守備空虛、靜謐森嚴的北山王帳區域。
遙遙望去,山頂黃蓋飄搖於風間,光禿禿的高地周圍卻無重兵設防。
林沖眼底寒光驟盛,持槍抬手,一聲低喝穿透風嘯:「提速!抵近列陣!殺!」
三千輕騎齊齊夾緊馬腹,驟然提速,如山間驚雷席捲而上,直撲溪賒羅撒的中樞御帳!
北山山頂的吐蕃護衛直到此刻才驟然驚覺。
此前所有人的目光、兵力、注意力全數被山下全線大戰牽引,御帳周邊僅剩幾千王室親衛,大多是守備儀仗,從未想過宋軍敢繞後奇襲、直撲王庭。
刺耳的警哨瞬間刺破山巔風聲,殘存的吐蕃護衛亂作一團,慌亂抽刀持矛、倉促列陣,堪堪擋在黃蓋御帳之前,拼死阻攔宋軍鐵騎突進。
轉眼之間,兩軍轟然相遇!
林沖一馬當先,一點寒芒先至,隨後槍出如龍。
馬速加持之下,長槍橫掃千軍,迎面兩名舉矛格擋的吐蕃護衛,
連人帶矛被一併掃飛,骨裂聲刺耳,身軀重重砸落坡地,被林沖身後的騎兵順勢一刀劈砍在面門上。
山坡之上,也瞬間金鐵交鳴、慘叫哀嚎、馬蹄踏骨的聲響此起彼伏。。
一側的王舜臣穩坐馬背,他手中硬長弓驟然滿開,弓弦震顫如驚雷暗涌,弦上利箭寒芒閃爍,箭無虛發、例無空回。
但凡有吐蕃軍官試圖嘶吼傳令、收攏潰兵,盡數被他凌空一箭封喉,當場斃命;
但凡有亡命蕃兵舍死突進、妄圖近身襲擾林沖,未及半步便被利箭穿頸貫胸,慘叫栽落馬下。
林沖策馬縱橫其間,丈八銀槍翻飛如雪,槍挑、直刺、橫掃、挑磕招招刁鑽狠辣,馬背上輾轉騰挪。
數名攔路的吐蕃護衛根本抵擋不住槍勢碾壓,接連被挑飛兵刃、刺穿身軀,屍身層層滾落山坡。
凌厲霸道的槍術、悍勇無雙的馬戰本事,瞬間驚動了吐蕃留守主將。
那員蕃將身披重甲、手持重刀,見普通士卒接連殞命,當即怒喝一聲,帶著身邊數名精銳親衛調轉馬頭,徑直朝著林沖瘋狂殺來,意圖斬殺宋軍主將、擊退來犯宋軍。
面對迎面撲來的敵將親衛,林沖絲毫無懼,神色沉穩凜冽,胯下戰馬穩步踏前,
銀槍橫擋豎刺,槍勢開合有度、攻防一體,任憑對方數人合圍圍攻,依舊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危急合圍之際,王舜臣再度發威!
他手腕連抖,弓弦連振,三箭連發、快如閃電,破空之聲連成一線,精準鎖定近身圍攻林沖的幾名蕃兵。
三道血花同時炸開,三名悍卒應聲墜馬,瞬間掃清合圍之勢。
危機瞬息解除,林沖槍勢不停,順勢挑飛迎面劈來的重刀,目光讚許,高聲喝彩:「好箭法!」
馬背上的王舜臣收弓搭箭,神色桀驁灑脫,聞言嘿嘿一笑,自信狂放:「這才哪到哪!老子方才不過熱熱身!」
話音未落,那名吐蕃留守主將已然狂馬殺至近前。
此人是溪賒羅撒親點的北山守將,身長七尺有餘,一身重甲,肩頭綴鐵、腰懸重刃,
手中一柄闊背重刀足足有數十斤沉,是吐蕃軍中少有的力戰悍將。
「宋賊休狂!」
蕃將暴喝震響,雙腿狠狠夾緊馬腹,戰馬驟然提速,借著居高臨下的坡勢,手中重刀高高掄起,裹挾著呼嘯勁風,自上而下狠狠劈向林沖頭頂。
這一刀勢大力沉,想要一刀劈碎林沖甲冑、陣斬敵將,阻斷宋軍的衝鋒勢頭。
面對勢如奔雷的重刀劈砍,林沖不硬接蠻力,手腕輕抖,丈八銀槍瞬間豎擋於頭頂,槍桿堅硬如鐵,精準磕在重刀刃背之上。
「鐺——!」
刺耳金鐵巨響炸開山巔,火星漫天飛濺。
蕃將只覺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卸開大半重壓,自己傾盡全力的一刀竟被輕輕偏開,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身形在馬背上微微一晃,重心瞬間失衡。
蕃將心頭驚駭,然而不等他回神調整,林沖的殺招已然接踵而至。
馬上槍法,貴在迅捷刁鑽、虛實相生。
林沖腰身一轉,胯下戰馬配合默契,側身、擰槍、突進一氣呵成。
銀槍如靈蛇出洞,捨棄正面硬拼,槍尖寒芒一閃,精準刺向蕃將脖頸處的甲縫空白——那是重甲唯一的致命破綻。
蕃將久經戰陣,瞬間察覺殺機,慌忙縮頸沉肩,抬手重刀橫擋要害。
可林沖槍勢變幻無窮,刺勢驟然一收,槍桿猛地橫掃,狠狠砸在蕃將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骨裂脆響清晰可聞。蕃將劇痛鑽心,五指瞬間脫力,數十斤的重刀脫手飛出,翻滾著落墜山坡。
若是高俅見到林沖此時的勇猛,定會喝彩一聲,「果然,馬上林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