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見對方丟了兵器,林沖眼神驟然凌厲,雙手握槍,借力馬鐙猛然挺刺!
銀槍穿透風聲,精準刺入蕃將肩頸甲縫,寒刃破甲入肉,徑直貫穿肩胛。
「呃啊——!」
蕃將發出半截悽厲慘嚎,龐大的身軀在馬背上劇烈震顫,鮮血瞬間浸透厚重甲葉。
林沖手腕一擰,槍刃在傷口內旋割,隨即猛地抽槍一挑。
龐大的蕃將身軀直接被槍勢挑得脫離馬背,重重摔落山頂硬土之上。
那吐蕃大將摔落地面雖重傷瀕死,卻依舊撐著手臂想要掙紮起身,口中嘶吼含糊,還想撐起身子垂死掙扎。
林沖策馬緩步上前,居高臨下,望著地上掙扎的蕃將,沒有絲毫停頓。
他雙手緊握丈八銀槍,槍尖垂落,對準對方胸腹甲縫空當,借著馬勢全力一送。
噗嗤!
寒刃貫體,透背而出。
北山黃蓋之下,溪賒羅撒眼見林沖鐵騎破盡護衛、斬殺大將、步步逼近王帳,那顆懸著的心徹底沉入谷底。
他再也沒有之前傲然俯瞰戰局的從容,慌亂之間厲聲傳令,一邊喝令麾下殘存親衛阻攔宋軍突進,一邊命人吹響吐蕃王室專屬的筒欽大銅角。
嗚嗚——!
三聲低沉、厚重、穿透曠野的銅角短鳴,沉悶地炸響在山河之間。
這不是進軍衝鋒的號角,是吐蕃王室護駕敗逃信號。
做完這一切,溪賒羅撒再也不敢停留,在數百精銳親衛的拼死簇擁護送下,狼狽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朝著宗哥城方向倉皇奪路奔逃。
山下正在舍死猛攻宋軍正面大陣的吐蕃數萬兵馬,聽見王室筒欽哀鳴,下意識齊齊扭頭回望北山高地。
一眼望去,所有蕃軍士卒瞬間心神巨震、駭然失色!
神聖不可侵犯的王庭黃屋,濃煙戰火瀰漫,代表青唐王權威的金黃黃蓋之下,宋軍黑甲鐵騎已然踏破山巔防線,槍旗林立、殺氣滔天。
而他們的佛子溪賒羅撒,竟棄陣而逃、倉皇奔走,狼狽不堪。
本就久攻不下、屍橫遍野、死傷慘重的吐蕃大軍,軍心瞬間徹底崩塌。
此前靠著王命威壓、悍勇死戰撐起來的最後一絲戰意,隨著王駕奔逃、中樞被破,蕩然無存。
人人心底冰涼,鬥志潰散殆盡;剎那間,數萬吐蕃兵馬如同潮水退潮,
紛紛慌忙調轉馬頭、丟棄兵刃甲械,爭先恐後朝著後方原野狂奔逃竄,原本密密麻麻壓向宋軍陣地的人海攻勢,頃刻土崩瓦解。
亂軍之中,吐蕃大將巴多拿望著眼前潰敗慘狀,滿心憋屈與痛心,恨得咬牙切齒。
他麾下部曲先前拼死衝鋒,血戰至今早已死傷過半、元氣大傷。
方才見溪賒羅撒下令全軍壓上、孤注一擲,他本以為能借著人海之勢一鼓作氣衝破宋軍大陣,拼死翻盤。
萬萬沒想到,宋軍竟悄無聲息派出一支精銳鐵騎,繞後奇襲,直搗北山王庭,打得自家佛子倉皇奔逃。
大勢已去,回天無力。
巴多拿狠狠朝著虛空揮出一拳,滿腔憤懣無處發泄,只餘下一聲沉沉長嘆:「哎!」
無奈之下,他只能強忍不甘,調轉馬頭,也不管自己三個兒子死活了,跟著潰兵洪流一同向後撤退。
中軍高台上的章楶目光如炬,不等蕃軍徹底脫離戰場,即刻揮動令旗,
傳出全軍追擊的旗語,冷聲傳令左右兩翼騎兵全線壓上、追亡逐北,不給敵軍絲毫喘息之機。
左翼陣前,折可適全程坐鎮壓陣,看著正面殊死血戰、狼煙四起,己方鐵騎卻只能按兵不動、固守陣型,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戰意。
此刻追擊旗語一至,他再無一絲遲疑,雙腿狠狠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疾馳而出,
手持長刀一馬當先,率領左翼蓄勢已久的騎兵洪流,朝著潰逃的吐蕃亂軍兇狠殺去。
右翼的王厚更是胸中憋滿一口惡氣。
大宋良馬稀缺、精銳騎兵本就珍貴無比,先前吐蕃達拉重甲鐵騎居高俯衝、野蠻碾壓,硬生生撕裂他的右翼輕騎防線,麾下將士死傷慘重,陣型險些潰散。
若非徐寧率領重甲鉤鐮鐵騎逆天殺出,以精妙戰術克制敵重甲,硬生生碾碎達拉精銳、穩住戰局,他右翼陣地早已徹底失守。
此刻眼見吐蕃大軍全線潰敗、丟盔棄甲,王厚積壓已久的鬱氣盡數化作滔天戰意。
他橫舉長刀,刀鋒直指逃竄的蕃兵洪流,聲如雷震,厲聲大喝:「兒郎們,跟我殺!」
話音未落,王厚一馬當先疾馳殺出。
身後右翼宋軍騎兵緊隨其後,與徐寧的重甲鐵騎前後配合、輕重相輔,一路碾壓追殺,刀鋒所向,儘是潰兵屍骸。
宗水河畔,原本慘烈膠著的攻防戰,徹底變成了宋軍單方面的追亡逐北,
遍野蕃軍四散奔逃,血水順著河谷緩緩流淌,整場大戰的勝負,已然塵埃落定。
兩翼騎兵盡數殺出追敵,穩守大陣的步兵同樣戰意翻騰、不甘示弱。
正面血戰終日,他們頂著蕃軍無數輪衝鋒死守盾陣,眼睜睜看著袍澤浴血、敵寇潰逃,胸中早憋滿殺伐之氣。
劉法目光掃過全線崩盤的吐蕃潰兵,再不留守,厲聲傳令。
「起盾!」
前排盾兵聞聲齊齊發力,原本死死釘在地面、層層疊疊抵住衝鋒的大盾驟然斜斜抽開、抬起。
堆積在盾牆外側、密密麻麻的吐蕃兵馬屍體,失去格擋依託,如同落石般滾滾墜落,砸在黃土血泊之中,發出沉悶的疊疊巨響。
陣前曠野早已形同修羅場,遍地屍骸橫陳、血水浸透泥土,無數無主戰馬四散徘徊,
有的帶傷跛行、有的焦躁踏蹄,皆是吐蕃潰兵棄下的戰馬,密密麻麻遍布整片河灘。
戰機轉瞬即逝,劉法手握厚重陌刀,刀身寒血未乾、煞氣凜然,驟然振臂一揮,聲震陣前:
「會騎馬的上馬!隨我殺出,追殺吐蕃狗賊!」
話音未落,劉法身形已然疾沖而出。
他目光一瞬鎖定一匹體格壯碩的吐蕃戰馬,跨步伸手穩穩拉住馬鞍,腰身驟然發力,借著沖勢翻身跨坐,穩穩落於馬背。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重甲纏身的滯澀,一個簡單的上馬姿勢,就展現出了西軍第一猛將的功底。
落地坐穩的剎那,劉法即刻調轉馬頭,陌刀前指,率先朝著潰逃的吐蕃洪流狂飆追去。
身側魯達、晁蓋二人亦是滿身血污,甲葉縫隙、肩頭衣襟盡數浸透乾涸血痕,渾身殺伐之氣凜冽逼人。
二人緊隨劉法身後,快步衝出盾陣,隨手各自攔下一匹遊蕩的吐蕃戰馬,翻身上馬,緊隨追擊。
雙腿夾緊馬腹、韁繩輕抖,不過幾十步疾馳,二人便瞬間感覺出來了戰馬優劣。
此前高俅為一眾心腹配發的騏驥院御馬,皆是中原精選良駒,溫順穩踏、耐力極佳,適配軍中常規戰陣。
可此刻胯下這些吐蕃河西戰馬,卻是常年馳騁高原、翻山越嶺的野性良駒,骨架粗壯、爆發力驚人,短距衝刺的迅猛勁氣,遠勝中原騏驥院馬匹。
再加上吐蕃戰馬常年隨軍征戰、慣聞刀戈,不懼廝殺吶喊、不懼血火硝煙,臨陣沉穩、衝刺兇悍,比起馴養廄馬,更適合這種亡命追亡的慘烈戰局。
當真是,馬好不好,一騎便知!
原本結陣死守的中軍步卒,見主將盡數殺出,人人熱血沸騰、士氣暴漲。
但凡通馬術的士卒紛紛四散牽馬,翻身上鞍,手持陌刀、長槍、鐵骨朵各類重械,緊跟著劉法三人的背影,化作一股全新的追殺洪流,從正面戰場碾壓而出。
重甲步卒臨時化騎,沒有規整陣型、無需拘泥戰法,只剩一腔久守得勝的滔天戰意。
千百騎踏著遍地屍血,風馳電掣追向逃竄的吐蕃殘兵,刀鋒所及,儘是棄甲逃命、無力反抗的蕃軍潰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