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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監軍為何不收?

2026-08-11 11:57:20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高俅看著信里的描述,都能想到韓忠彥磨墨時有多憋屈,趙佶的嘴角翹的有多高。

  你看麼,咱這書畫天子,文化水平確實沒的說。

  邀請朝中大臣賞畫的法子確實是他教的,但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這種話他可說不出來。

  正提筆給趙佶問安的時候,門外便傳來秦鎮川輕叩門板之聲。

  高俅應聲喚人入內,抬眼一瞧,秦鎮川身後竟跟著一名吐蕃女子。

  高俅眉頭當即微微一蹙。

  秦鎮川見狀連忙上前回話:「啟稟使君,此乃安化郡夫人特意送來,專司照料使君日常起居。」

  高俅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她髮絲尚帶著濕意,面上薄施胭脂,垂著腦袋怯生生立在角落,不敢抬頭與人對視。

  只一眼,高俅心裡便知道了,這說到底也是部族敬獻的戰利品。

  他離京出征已近半載,二十出頭身強力壯,要說全無兒女私情的念想,自是假話。

  可眼下才剛拿下宗哥城,正打算在西軍諸將心中樹立體恤自律、公私分明的形象,這會不能在這種事上落人口實。

  於是吩咐秦鎮川好生帶人退下,代為婉言答謝瞎叱牟藺毯一番美意。

  另一邊,瞎叱牟藺毯將兩個孩兒的屍身送往本地佛寺安置。

  依照古苯教舊規,逝者不能即刻下葬,先要停靈數月,真正完備盛大的葬禮,需等到身故三年後方能操辦。

  獨自回到小院,她獨坐廊下,面色忽陰忽晴,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先前高俅的話 —— 城外溪賒羅撒那三萬忠心部眾,就是送她兩個孩兒下地陪葬最好的祭品。

  見她遣人送去侍奉高俅的女子被退回後,她只當是對方嫌容貌普通,當即又精挑細選一人再送過去,不料依舊被婉拒送回。

  接連兩次饋贈都被退回,她心中反覆思慮了許久,終於喚來侍女備下滾燙清水,入內細細梳洗妝容。

  熱水蒸騰的霧氣裹著淡淡的酥油香氣漫滿整間屋舍,木桶中溫水漫過肩頭,氤氳水汽潤開了連日鬱結的憔悴。

  

  侍女上前細細擦拭長發,烏黑濃密的髮絲滴水,在炭火烘籠上緩緩烘乾,襯得脖頸線條白皙修長,褪去奔喪時的狼狽,露出常年養尊處優才有的細膩肌膚。

  梳洗完畢,她端坐鏡前,親手勻脂敷粉,淡淡胭脂輕點雙頰,暈開一層溫潤的緋色,沖淡眼底沉沉哀戚,卻絲毫不掩骨子裡的風霜韻味。

  細筆輕描眉峰,是蕃地貴女獨有的柔和彎眉,眼尾微微拉長,唇間薄抹一點赤色花膏,柔和卻不失明艷。

  她換上一身暗繡松石紋樣的錦緞蕃裙,腰間束著鎏金嵌珊瑚玉帶,耳下垂著成對蜜蠟墜子,走動時輕晃作響。

  年歲早已過青春豆蔻,可這份歷經戰亂、執掌一族淬鍊出的成熟風情,遠非青澀少女可比。

  身姿豐勻沉穩,舉手投足間自帶部族主母的雍容氣度,眼波流轉時,既有女子柔婉的風情,又裹挾著沉澱多年的狠戾城府。

  水汽滋養後的肌膚瑩潤透亮,眉眼間哀痛未消,卻多了一層撩人的溫潤韻味,一顰一顧,成熟婦人獨有的溫婉、隱忍、艷麗揉在一處,勾人心神。

  鏡中映出自己完整妝容,她抬手撫過鬢邊金飾,眼底掠過一絲決斷。

  兩次送人都被退回,想來尋常女子入不了高俅的眼,既然如此,便只能自己親自走一趟。

  屋外叩門聲再度響起,一下、兩下,節奏不疾不徐,落在高俅耳中卻格外刺耳。

  先前接連兩次送來侍婢,都被他婉言退回,本以為對方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料夜半竟又來人,幾番往復,煩躁瞬間翻湧上來。

  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道自己拒絕的時候做了多大的心裡建設嗎?

  高俅按捺不住心頭火氣,快步上前一把扯開房門,正要厲聲開口訓斥,話語卻卡在喉頭。

  門前立著的竟是瞎叱牟藺毯。

  方才沐浴梳妝過後,她一身暗紋蕃錦長裙華貴端莊,珊瑚蜜蠟金飾襯得身姿丰韻,

  一股醇厚溫潤的酥乳脂香率先漫入鼻尖,又雜著河湟山間清冽的柏木冷香,最末一縷綿長濃烈的麝香悄然散開,層層疊疊,直鑽肺腑。

  高俅喉結微微滾動,不由自主,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收斂臉上怒意,強裝平靜,拱手淡聲道:「夫人這般夜深,不知有何急事?」


  瞎叱牟藺毯抬眸看向他:「妾有要事,須與監軍商議。」

  高俅想了想,眼下他還要借瞎叱牟藺毯之手,妥善處置城外三萬溪賒羅撒舊部降卒,隨後側身道:「夫人屋內敘話。」

  二人分賓主落座,高俅親手為瞎叱牟藺毯沏了一盞熱茶,推至她面前。

  「不知夫人深夜前來,究竟是何等要緊事?」

  瞎叱牟藺毯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抬眸正色道:「自然是城外那三萬降卒。

  先前監軍所言極是,這批人心中只認溪賒羅撒,留在此地,終究是隱患,長久下來,不利於大宋安穩治理宗哥河谷。」

  高俅心中暗自感慨,果真是深諳廟堂之道的女子,這就已經替大宋考慮了。

  他面上露出讚許之色,拱手笑道:

  「夫人能心繫大宋疆土安穩,實在難得。

  我方才正提筆給官家上書,此事定會在天子面前,好好稱道夫人一番。」

  瞎叱牟藺毯聞言立刻起身,腰身輕彎盈盈一拜:「便多謝監軍美言。」

  禮畢歸座,她眉宇間凝起幾分憂色,繼續說道:

  「只是城外降卒足足數萬,若是調兵強攻清剿,一來我麾下蕃部守軍兵力不足,難以合圍;

  二來狗急跳牆,數萬士卒殊死反撲,城內百姓也要跟著遭難,不知監軍心中可有萬全之計?」

  高俅幾乎是脫口而出:「唉,這種他媽的事,怎麼能大動干戈呢。」

  「他媽的事?」

  高俅這才反應過來失言,連忙擺了擺手遮掩:「無妨,中原鄉間俚語,夫人不必深究。」

  說罷他斂了心神,低頭暗自盤算,三萬壯丁數量龐大,硬殺確實後患無窮。

  腦中忽然閃過入城時所見吐蕃百姓送木桶送飯的景象,心中當即有了主意,低聲吐出二字:「下毒。」

  「下毒?」 瞎叱牟藺毯猛地握緊茶盞,低聲重複一遍。

  「將毒物混在每日分發的飯食之中,神不知鬼不覺。

  事後追查,便把罪責盡數推給負責炊飯的蕃民,只說此人從前遭溪賒羅撒部眾折辱迫害,懷恨在心,才暗中投毒報復......」

  瞎叱牟藺毯微微蹙眉,顧慮道:「可數萬人一同用飯,若是毒性發作太快,前排人倒地身死,後面人立刻便會警覺,計劃便要全盤敗露。」

  高俅拍了拍腦袋,還是女人心細啊,想了想後說道:

  「我帳下隨軍有一名通曉草藥毒理的醫者,我即刻差人將他喚來,尋一種緩性毒藥。

  吃下之後不會立時暴斃,隔上數個時辰毒性才慢慢發作。

  這幾個時辰,足夠營中所有人盡數吃完飯了。」

  兩人商議到了深夜後,瞎叱牟藺毯突然星眸輕抬,斜眄生姿,

  「先前給高監軍送的侍女,監軍為何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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