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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護的是山河,守的是文脈

2026-08-11 11:57:17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史進聞言後也不再猶豫手腕發力,長刀劈落,溪賒羅撒人頭滾落在河灘泥土裡。

  他俯身扯下對方身上華貴虎皮披風,層層裹好首級系在馬鞍側,四人翻身上馬,催動坐騎沿來路疾馳,趕回去向高俅獻功報捷。

  另一邊,高俅由王進、秦鎮川左右護衛,徑直前往城中鐵工倉 —— 此地便是吐蕃打造名震西北的瘊子甲的工坊重地。

  西軍制式神臂弓威力極強,五十步之內便能洞穿尋常宋軍步人甲,可對上蕃兵的瘊子甲卻收效甚微;

  更難得的是,瘊子甲重量僅有步人甲一半,輕便卻堅不可摧。

  吐蕃常年與西夏互通往來,西夏王牌鐵鷂子重騎便大量配備此甲。

  沈括《夢溪筆談》中專門記述過瘊子甲的精妙,只是大宋始終沒能掌握完整技藝。

  往日宋軍想要瘊子甲,唯有戰場繳獲、邊境互市少量購入成品,工匠只能依葫蘆畫瓢熱鍛仿造,徒有凹凸甲片的外形,防護力大打折扣,根本無法與原版冷鍛甲相提並論。

  故而王厚入城第一件事,便是調重兵封鎖鐵工倉,嚴防工匠、鍛造技藝外流。

  踏入鍛造工坊,高俅當即傳令押來工坊管事老匠頭,直言吩咐:「把打造瘊子甲全套工序,一字不差盡數寫錄下來。」

  身旁通曉吐蕃文字的吏卒居中翻譯,白髮匠頭聽到高俅也是索要瘊子甲的打造之法後,臉上帶著幾分得意躬身回話:

  「上古湟水羌人本就擅長冷錘金屬;唐代文成公主入吐蕃,中原匠人傳來裁札、冶鐵基礎;

  後又經由回鶻、于闐商隊,自蔥嶺以西諸國習得薄鐵硬化之法習得薄鐵硬化工藝。

  唃廝囉建國之後,三代匠人不斷改良,才摸索出瘊子甲的鍛造方法,先將本地純淨山鐵入爐退火軟料,待到捶打塑形之時便再不生火;

  純憑冷錘千次鍛打,將原鐵減薄三分,末端留瘊子核驗厚度。

  唯有河湟少雜山鐵經此法鍛造才堅韌;中原鐵礦硫雜繁多,即便退火軟化,

  也扛不住重錘冷鍛,只能全程燒紅熱鍛仿造,虛有其表,五十步神臂弓便可洞穿,遠不及我青唐制式。」

  高俅聽罷才知道,原來此甲還受鐵礦產地限制,卻依舊強令匠頭完整記錄全部鍛打步驟。

  其實這瘊子甲核心是取厚實精鐵,全程不加熱,僅憑反覆冷錘捶薄三分之二;

  河湟高原鐵礦純度高、雜質少,經得起千錘百鍊;

  中原鐵礦雜質重,冷鍛極易開裂、金屬脆化,只能依靠熱鍛工藝。

  如今宗哥、湟水谷地盡數歸入大宋版圖,此地純淨鐵礦盡歸朝廷掌控。

  往後自中原抽調大批冶鐵工匠前來,一邊開採本地鐵礦,一邊照搬這套冷鍛古法批量打造瘊子甲,西軍甲冑短板便能徹底補齊。

  

  這才是真正以戰養戰的精髓 —— 用當地之法,征當地之人啊。

  高俅自鐵工倉出來後,便讓王進即刻快馬奔赴後方,將凌振、金大堅一眾精工巧匠盡數接到宗哥城。

  讓二人沉心研習本地冷鍛瘊子甲的全套工藝,融匯中原鍛造技法,日後用以改良大宋軍械、甲冑、炮具,補齊西軍裝備短板。

  一行人折返城主府途中,高俅忽見街巷之中,大批吐蕃百姓在宋軍士卒的監管下,手提盛滿飯食的木桶,成群結隊往城外大營方向走去。

  他心生好奇,勒馬攔下值守兵卒問詢,方才得知,這些吃食皆是送往城外三萬吐蕃降卒營地,供降兵日用飽腹。

  高俅聽完便沒再多問,只是眉頭一皺,心裡嘀咕道這一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啊。

  回到了城主府後,高俅簡單洗漱了一番就開始了給趙佶寫信匯報了,掌握皇城司的好處就是,雖然他遠在西軍,但是朝中大小事還是知道的。

  這些時日,皇城司王瑾、內侍王謙每周都會遣專人密送書信,將京城動向、朝堂博弈、官家起居一一詳述。

  此前湟州之戰繳獲的一眾古玩書畫珍寶已然運抵汴京,全數送入宮中。

  不同於官府制式清點上繳的戰利品,這批字畫是高俅借皇城司私渠直達御前,未曾混入公帳,全然算是他單獨敬獻的私禮。

  書信中提及,趙佶得此珍寶龍心大悅,特意將韓滉、王維、褚遂良、顏真卿、李公麟等一眾前代書畫大家的真跡,懸掛於御書房四壁,日日觀摩。


  還特意傳召韓忠彥、曾布等宰執大臣入內,一同觀賞品鑑。

  王謙信中說到,當時御書房內,書香滿室,墨韻流轉,可一眾重臣面色卻全然不見喜色。

  當朝首相韓忠彥目睹此景,當即出列直言進諫:「官家,如今王師西討河湟,日日耗糧巨萬、費餉無數,邊關將士浴血沙場、拼死效命。

  官家當心系戰事、憂勞邊民,不該沉溺書畫雅趣、寄情筆墨山水,恐誤朝綱正事。」

  趙佶聞言,只是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冷笑意:「朕懸掛這些書畫,並非耽於玩樂,恰恰是為體恤沙場將士之不易。」

  韓忠彥眉頭驟然緊鎖,還要再勸,剛吐出「官家」二字,便被趙佶悠悠打斷。

  趙佶抬手指向滿牆傳世墨寶,目光澄澈:「這些字畫,皆是高俅攻克湟州後,於蕃地城主府中搜尋所得。

  韓滉、顏真卿、王維、褚遂良,哪一位不是我中原文脈大家?

  這裡面哪一幅不是我漢家傳世瑰寶?

  可這些無價墨寶,常年流落西疆蠻荒之地,被吐蕃蠻夷棄置一旁,如同廢紙般蒙塵蒙垢。

  若不是此番西軍將士奮勇征戰、收復故土,我中原百年文脈,便要沉淪蠻荒、慘遭糟踐!」

  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一絲悵然:

  「朕觀這些書畫,便如看見流落域外的漢家稚子,漂泊無依、久陷蠻荒。

  朕將它們懸於書房、日夜觀瞻,不是貪圖雅趣,是時刻警醒自己——今日不過收回數卷墨寶,我大宋還有無數故土、無數漢家子民、無數文脈傳承,依舊流落在外!

  總有一日,朕要盡數將它們一一接回,復我中原盛世!」

  他擲地有聲,末了更是慨然補了一句聖人古訓:

  「《周易》有云: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山河失守尚可復得,文脈斷絕,則華夏無以為繼!」

  一席話落,滿堂鴉雀無聲。

  韓忠彥、曾布等一眾元老重臣目瞪口呆,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你聽聽這話說的多嚇人啊!

  明明是自己好畫、惜畫的文人雅好,硬生生說成了勵精圖治、還拔高到收復故土、接續文脈、匡扶社稷的家國高度。

  勸諫的話堵在喉頭,沒人再敢多言。

  這般格局、這番說辭,任誰聽了,都挑不出什麼錯處,反倒顯得一眾老臣格局狹隘、眼界粗淺。

  話音落罷,看著一眾大臣啞口無言的模樣,趙佶神色舒展,順勢看向身側的韓忠彥,淡淡吩咐道:

  「韓相,為朕研墨。

  朕今日便臨摹這些名畫名帖,日後西伐將士凱旋歸來,便以這些御筆字畫逐一賞賜有功之人。

  以文脈嘉賞軍功,讓天下將士皆知,沙場拼殺,護的是山河,守的是文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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