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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程序即正義

2026-08-11 11:59:04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高俅聞言緩緩起身,負手而立,隨口吟出一段俗諺:

  「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

  衣食兩般皆具足,又想嬌容美嬌妻;

  取得美妻生下子,恨無田地少根基;

  買得田園多廣闊,出入無船沒馬騎;

  槽頭拴上高頭馬,嘆無官職被人欺;

  縣丞主簿還嫌小,又要朝中掛紫衣;

  若要世人心裡足,除是南柯一夢兮。」

  詩句落罷,滿堂寂靜。

  公孫勝心頭巨震,暗暗心驚。

  這短短數語,竟把世人一生貪嗔痴念、層層遞進的人心欲望,總結得淋漓盡致、分毫不差。

  自己方才長篇大論剖析人性,竟不如殿帥這一首俗諺通透徹底。

  他連忙躬身拱手,心悅誠服:「殿帥洞徹人心、看透世情,屬下空談小道,著實汗顏。」

  高俅擺了擺手,神色恢復如常,淡笑道:「不必拍馬,人性慾望、治國大道,今日暫且論至此處。」

  話音一轉,落回正事:「大名府、清河縣的差事,你推脫不掉。」

  「方才你以炊餅喻人心,說得極好,此番順路,便替我尋個做得一手好炊餅的人回來。」

  公孫勝何其聰明,深知高俅從來不會無故吩咐瑣事,當即躬身請教:「屬下愚鈍,還請殿帥明示。」

  高俅目光悠遠,緩緩道來:「大名府盧俊義,清河縣武大郎。

  不過武大郎倒是其次,你重點看一看他那弟弟 —— 武松。

  你精相面推演,此番前去,替我觀其骨相氣度。

  若是真乃豪傑良才,便替我招攬回京。」

  公孫勝心中瞬間暗自吐槽:

  

  眼看年關將近,旁人皆安穩度日,偏我孑然一身,還要天南地北奔波折騰,殿帥是半點不肯讓我清閒。

  心中雖暗自叫苦,他卻不敢違逆,只能恭恭敬敬應道:「屬下知曉了。」

  高俅微微頷首,又補了一句:「一路沿途行走,不必急著趕路。

  替我細細觀查沿途民情風俗,尤其各地鄉紳富豪、地方豪強的底細與動向,一一記在心裡。」

  公孫勝躬身領命退下,心底暗自可憐了一念各地鄉紳豪。

  但凡被殿帥記掛在心上,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公事處理完,高俅就要處理自己的私事了。

  自河湟西征班師回京,他還未曾見過徐婆惜,如今兌現承諾納她入府為妾,也算了結一樁心事。

  他現在身為三衙重臣,正妻乃是官家御賜婚配;尋常婢妾,無需上奏天子。

  可若是迎娶清白良家女子做側室,規矩便分三等:對方若是寒門布衣,不必提前請旨,日後官家問詢據實回稟即可;

  可若女方出身權貴、宗室、外戚,為避武臣私結朝臣的忌諱,必須先行入宮面奏,徵得官家默許才能下聘;

  倘若私下與世家高官聯姻立側室,極易被台諫抓住把柄彈劾,扣上私結黨羽的重罪。

  王婉之父王舜臣雖是自己麾下,但是身兼殿前都虞候、御龍四直都虞候,貼身護衛聖駕,身份極為敏感,他要娶王婉為妾室,一定要提前向趙佶說明。

  只有有組織的地方,程序即正義啊!

  只是今日他無意入宮,再好的交情朝夕相伴也會心生倦怠,人與人相處本就該留幾分距離,

  不論男女亦是同理,恰如先前同公孫勝所言,炊餅吃久了便惦念肉食,人性慾望就是如此啊。

  高俅喚來秦鎮川,吩咐置辦一輛樸素低調的車駕。

  如今朝堂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那群台諫官員堪比後世狗仔,捕風捉影,稍有動靜便即刻上書彈劾。

  他特意繞開前院正門,自後院登上簡陋馬車,由秦鎮川親自執鞭趕車,悄無聲息駛向徐婆惜居住的小院。

  這般境遇,不就是礦泉水瓶里裝茅台嗎。

  馬車停在院外,開門的丫鬟早已知曉來人身份,心知眼前這位日後便是自家主君,一路垂首恭謹引路。

  才踏入院門,高俅心頭便莫名鬆快幾分。


  明明是光明正大前來敲定納妾之事,心底卻生出幾分隱秘的悸動、

  他暗自自嘲,終究逃不開男人與生俱來的劣根性,世人所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大抵便是這般心境。

  徐婆惜身著素色軟緞衣裙緩步迎出,對著高俅屈膝福身行禮。

  闊別半載未見,高俅抬眼望去,只覺她肌膚愈發瑩潤動人,風姿更勝從前。

  「妾恭賀官人西征大捷,平安歸來。」

  近段時日汴京城內外,人人都在議論河湟大勝之事,殿前司副指揮使高俅的名號傳遍大街小巷。

  她如今尚無半分名分,僅僅只是對方藏在外間的女子,每每念起自己能得這般天之驕子傾心相待,心中便翻湧著難以按捺的歡喜。

  有時只要一想到高俅,就免不了又要換洗貼身衣物。

  女子本就慕強,能得蓋世英雄垂青,當真死而無憾了。

  時值寒冬,暖閣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高俅靜靜看著徐婆惜烹煮茶湯,竟特意往熱茶中添了碎冰。

  冷熱相融,獨特的滋味湧上心頭,這般冰火交織的意趣,唯有親身體會方能知曉。

  一番溫存過後,徐婆惜鬢髮散亂,面色暈紅。

  高俅伸手輕撫她的鬢髮,輕聲開口:「我已同府中夫人說妥,過幾日擇個吉日,便派人來接你入府做妾。

  納妾無繁瑣大禮,簡簡單單接入府中便是。」

  徐婆惜聞言,顧不得衣衫不整,半跪在地,眼淚當即簌簌落下,喜極而泣。

  高俅望著她泫然欲泣、楚楚動人的模樣,忽然讀懂古人那句 「憐愛」 二字,先有憐惜,方生情愛,心頭微動,又俯身將她攬入懷中。

  他故意佯作打趣:「哭什麼?難不成做我的妾室,反倒委屈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 徐婆惜慌忙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奴家只是歡喜太過,一時克制不住。」

  高俅溫聲叮囑:「府里清照年紀尚輕,性子難免帶幾分小姑娘的嬌俏執拗,本心卻是不壞,往後你入府,多讓著她幾分。」

  「奴家省得,絕不敢與主母相爭。」

  高俅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幾分:「可若她當真無故為難你,切莫獨自隱忍,直接來告知於我,我自會為你做主。」

  他前世看過無數古裝影視,最厭煩一眾男女主藏著心事互相猜忌,只因些許雞毛蒜皮的小事生出隔閡,縱然最後和解,反覆拉扯也看得人心生疲憊。

  「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有委屈、有不滿只管當面說清,我最厭旁人背地裡嚼舌根、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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