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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雙重否定表肯定

2026-08-11 11:59:08 作者: 花椒鍋巴有點麻

  自徐婆惜府邸辭別,高俅一身輕快登上馬車,徑直往皇城司而去。

  此番河湟西討大捷後,他特意將王進留在皇城司,由親事官指揮使拔擢為同勾當皇城司公事。

  皇城司是他手中最關鍵的底牌。

  他雖手握殿前司副使之權,但按規制不得直接參議朝堂政務,可滿朝文臣真正忌憚的,從來都是他另一重身份 —— 提舉皇城司。

  但凡有人敢上章彈劾他,便要做好被皇城司徹查底細的準備,詔獄更由他一手掌控。

  敢與他作對,便是送那人進詔獄 「專屬包廂」。

  這也是韓忠彥拼死反對他一身兼掌殿前司、皇城司兩大兵權的根由。

  皇城司慣例由武官與宦官協同主事,眼下他尚能穩穩拿捏此處權柄,可日後若再獲朝堂擢升,分身乏術之下勢必難以兼顧。

  所以他必須層層安插自己的心腹紮根司內。

  司內另外兩位勾當皇城司公事吳靖芳、馮世寧到底是大內宦官,皇城司這等天子近臣特務衙門,唯有官家信重的心腹方能真正主事。

  二人雖有同知名分,大小事務素來唯高俅馬首是瞻。

  高俅也懂官場規矩,花花轎子人抬人。

  此番河湟戰事凱旋,他早令王進備下厚禮贈予二人。

  跟著他辦事,金銀富貴絕不虧待,只需安分履職,莫要拖後腿即可。

  此番專程來尋王進,實則是打算暗中幫扶韓忠彥一把。

  早前蔡京已暗中遞來消息,他與曾布打算聯手發難,合力彈劾韓忠彥。

  二人甚至提前劃分好了朝堂權位,只待扳倒韓忠彥,一人居首相、一人坐次相,瓜分宰執大權。

  

  縱然韓忠彥素來針對自己,可眼下高俅並無單獨制衡蔡京、曾布二人的底氣。

  哪怕他深得趙佶信任,但以一己之力,也難以抗衡盤根錯節的大宋文官集團。

  眼下他更緊要的心思,是要搭建屬於自己的文官班底了。

  在他眼中,世間所謂文人骨氣大多經不起推敲,說到底所有人都捆綁在不同的利益集團之中。

  新黨、舊黨吵得不可開交,爭來爭去不過是瓜分朝堂權柄、錢糧好處,沒有幾人是真正純粹為江山萬民。

  貪財之人,他便許豐厚俸祿、特許商利;

  汲汲權位者,他就為其鋪路升遷;

  一心求清名留史的,他亦可造勢褒揚、為其著文立譽。

  凡有所求,必有所應的辦法。

  如今朝堂雖然新舊兩黨壁壘森嚴,但自己簡在帝心,又手握軍政大權,何須再依附任何一方?

  新黨舊黨都不要的,或者日後跟自己統一戰線的,以後便統稱高黨吧。

  一聽這名號,權臣的味道撲面而來啊。

  念頭起落間,他心底又浮起一絲警醒。

  當然了還是那話,自己見過地獄,才會心存畏懼。

  殿前司只管京畿禁軍、城防軍務,無權隨意調取百官卷宗檔案,查探朝臣履歷多有掣肘;

  但皇城司掌偵緝查檔之權,只需一紙手札,便能直入吏部衙署,調取百官完整文書、履歷出身。

  高俅踏入皇城司公署,張瑾,王進早已等候在此,雙手捧著整理妥當的全套卷宗上前呈遞。

  高俅鋪開文書,逐一細讀他讓調取的人的簡歷。

  張叔夜當下任職陳留知縣,早年駐守蘭州邊境,領兵平定羌人叛亂,主持修筑西安州城,長久侵擾大宋的西北邊患經他之手徹底平息。

  駐守蘭州時,他整頓邊境互市規矩,重拳整治軍中武官剋扣餉銀、私吞通商紅利的貪腐亂象;

  調任陳留恰逢洪澇,他一邊治水安民,一邊強硬清退豪強霸占流民田地,當地百姓感念恩德,自發立下去思碑記錄他的政績。

  張舜民官拜龍圖閣待制,方才自吏部侍郎任上外放,出知同州。

  早年他曾上書直言新法存在與民爭利的弊病,卻並非一味全盤否定新法,對其中利於邊防、普惠百姓的條例始終持認可態度。

  元豐年間隨軍西征西夏,親身踏遍河隴、靈武所有前線戰場,是滿朝文官里極少數通曉西北軍務、糧草轉運、邊地民政的實幹之才。


  侯蒙現任監察御史,剛從地方知縣提拔入京,專職巡核天下州縣刑獄。

  此人行事公允務實,中立不偏,既不攀附韓忠彥主導的舊黨,也不投靠曾布掌控的新黨;看待新法客觀辯證,遇事敢直言上諫,從不畏懼權貴威壓。

  前世史書所載,正是此人後來任職亳州知州時,獨自上書徽宗,獻上赦免宋江一眾流寇、令其出征方臘將功贖罪的 「以盜制盜」 之策。

  三份卷宗閱畢,一處共性清晰浮現:張叔夜、張舜民、侯蒙三人,全都遭到蔡京刻意打壓、處處排擠。

  根據雙重否定表肯定這一定律來說,奸臣處處針對排擠之人,必然是不肯同流合污的忠實幹臣。

  他心中打定主意,尋機會親自登門會見三人。

  自己並非要私結朋黨、組建私黨,不過是甘願做這三位無依無靠能臣的靠山,更何況自己背後還有趙佶撐腰,底氣十足。

  將三份卷宗擱置一旁,高俅轉頭吩咐王進,取來韓忠彥、曾布二人的皇城司密檔。

  翻看韓忠彥執政時期留存的州縣手札、政令批示,高俅發現他屢次下發文書,令各州縣暫緩推行方田均稅、鹽茶專賣等新法;

  各地上報新法落地成效、揭發豪強避稅的奏疏,常被他私自截留,扣下不遞入御前。

  江南地方鄉紳大族囤積糧草,故意拖延河湟西征軍需轉運,各路轉運司遞上彈劾文書送入中樞,也被韓忠彥壓下擱置。

  皇城司調取漕運、轉運司原始卷宗一一佐證,此人執政一味寬縱世家豪強,無力管束地方大族,數次延誤西軍糧草補給,拖累邊防大局。

  除此之外,皇城司截獲多封韓忠彥與一眾西京舊黨老臣往來的私函,幾人私下互通朝堂秘事,互相舉薦自家子弟入京任職,牢牢抱團形成利益小集團。

  元符末年,刻意抬舉元祐廢后孟氏,貶抑元符皇后劉氏,削奪劉氏位號。

  你說這些個宰相上台後,老拿個皇后開刀幹嘛。




  韓忠彥,曾布上台後又召回被廢的孟氏,恢復孟氏 「元祐皇后」 尊號;貶抑劉皇后。

  當初朝廷貶謫清算章惇,孟後風波便是定罪的強有力證據之一;

  如今蔡京有樣學樣,打算借著兩後尊位舊事彈劾韓忠彥,以此扳倒舊黨支柱。

  朝堂紛爭翻來覆去,爭權手段、博弈藉口循環往復,豆腐三碗,三碗豆腐,真就是看人下菜;

  歷史,當真如同一個周而復始、無盡循環的巨大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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