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全傳》里有載:
『西陣主帥杜壆,見連折了二將,心如火熾,氣若煙生,挺一條丈八蛇矛,驟馬親自出陣。
宋陣主帥盧俊義也親自出陣,與杜壆斗過五十合,不分勝敗。
杜壆那條蛇矛,神出鬼沒。』
高俅只道杜壆勇悍過人,矛法神出鬼沒,今日一戰眾人方才知曉,此人非但武藝絕頂,胸中更有謀略,懂得示敵以隙,誘敵入彀。
怪不得五星上將麥克阿瑟曾經說過,「能做到元帥的人肯定有點東西的。」
高俅緩緩自高台之上起身,雙手輕輕鼓掌。
掌聲起初寥寥數聲,轉瞬之間傳遍整個校場,將士、參選武人齊齊附和,掌聲如浪潮轟鳴。
歡呼聲溢出大營圍牆,很快便有士卒奔到街上,高聲大喊:「武狀元,杜壆也!」
一眾自淮西而來赴選的武人聞言,個個神色振奮,歡聲四起。酆泰、縻貹、
滕氏兄弟幾人更是喜上眉梢,同為淮西鄉黨,有一份同鄉情誼,日後若是能夠分在同一支軍隊,戰場上也好互相照應。
不多時,杜壆、盧俊義、史文恭三人依次登上高台。
高俅一身華貴紫袍,親自為三人授下武選獎盃,另各賞賜良駒一匹、名槍一桿。
馬匹皆是河湟進貢的上等貢馬,筋骨雄健,耐力過人;
所用長槍更是出自軍器監精工打造,槍桿取竹木複合,積竹為芯,外纏蠶絲,反覆塗刷數遍生漆,堅韌不易彎折;
槍頭以夾鋼百鍊鍛打而成,鋒銳十足,杆尾裝配鐵鐏,可扎地可禦敵。
至此,天下武人萬眾矚目的無刺軍大選,正式落下帷幕。
一眾脫穎而出的武人,自此歸入高俅麾下,才開始開啟他們波瀾壯闊的軍旅生涯。
無刺軍分騎軍、步軍、弓弩軍三軍,每軍下設兩營。
杜壆、盧俊義各統領一營騎兵,史文恭統領一營步兵。
餘下一眾猛將,高俅如同排布對局一般,依照各人性格、本領,搭配分派部屬。
杜壆麾下配屬縻貹、滕氏兄弟;盧俊義麾下配屬孫安、石寶;史文恭麾下配屬王寅、酆泰。
一眾猛士盡歸帳下,量才授用,各展所長。
這場大選,也令西軍一眾將帥大開眼界。一千五百人入選無刺軍,可那些在最後關頭遭淘汰的武人,身手同樣不俗,皆是難得的好苗子。
唯獨蔡垓三人境遇特殊。
三人屬於免試直接錄入無刺軍,可三人心裡比誰都清楚,高俅這是拿他們三人殺雞儆猴。
往後開戰,多半要被打發往最兇險的前線上衝鋒陷陣,能不能活下來都已經不是考慮的事了,能落個全屍,便已經是阿彌陀佛了。
當初高俅當眾訓話之後,三人便急急寫好書信送往京師,遞與蔡京求援,可時至今日,始終不見回信。
大選落幕,接下來便是登記入軍籍,劃分部伍隊列。
蔡垓三人心中也曾百般盤算,不是沒有過逃跑的念頭,可一旦被當作逃兵拿獲,軍法之下下場只會更加悽慘。
進退兩難之間,三人只餘下滿心的惶惶不安。
而蔡京在收到蔡垓的信後,氣的半死,他罵的好難聽啊......
什麼叫神通廣大的官老爺,哦,你信里可不是這麼說的,說你老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傢夥,這是拿自己的名聲,給他在軍中鋪路呢。
雖然自己和曾布聯手了,那也是為了朝廷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蔡京,最終還是決定在忍一手。
高俅如今勢頭太盛。
此人當真太會來事、太懂聖心,步步鋪路、層層鑽營,把帝王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此刻若是貿然發難,反倒會引火燒身、自毀前程。
哪怕憋屈到極致,也只能咬牙忍下這口惡氣。
心緒紛亂之際,想到官家紫宸殿內給他說的一番話,蔡京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高俅武功赫赫,拿下了河湟全境,就連那青唐賴以存續的茶卡鹽湖,都盡數被他打下!」
趙佶先是興致沖沖的提起河湟戰果,隨即話音一轉:
」子直雖遠在邊陲,但無論身在何處,心中始終掛念朕。
近日上札陳情,意欲開發茶卡鹽湖,以充大內。」
一語落地,蔡京眉頭驟然緊鎖。
以充大內?
河湟新附之地、天賜鹽場,本是疆土收復、地利歸朝,理所應當充盈國庫、補貼天下開支,何時成了帝王私庫之物?
這高俅一句話,是想將朝廷公利,變成大內私產。
彈劾的話已經就要冒出來的時候,趙佶再度開口:
「朕決定拿出內府五百萬貫,交付高俅全權調度,修通河湟通往中原的轉運要道,
打通鹽路,日後青鹽便可源源不斷輸入內地,普惠天下。」
此話一出,蔡京再也按捺不住,即刻出列拱手,高聲勸諫:
「陛下萬萬不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即便高殿帥血戰沙場、收復河湟鹽場,所得亦是朝廷公利、天下公物!
何須陛下自掏內府庫銀,參與邊軍商事?
於理不合,於制不符!」
趙佶聞言,非但不惱,反倒撫掌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與戲謔:
「哈哈,蔡卿!
你久居廟堂、曾掌戶部,精於朝堂法度、國庫規制,可若論經商生財、盤活地利,你還真要多向高子直拜師學藝!」
看著蔡京一臉疑惑的樣子,趙佶更加得意了繼續說道:
「朕出五百萬貫本錢,占茶卡鹽湖五成收益;
西軍負責鹽場開採、長途運輸、西疆售賣,占利三成;
剩餘兩成利潤,朕和高俅都不要,讓利天下商鋪、民間商賈。
如此拆分,百官與世人,誰還敢詬病朕與民爭利?
偌大一座茶卡鹽湖,精鹽無盡、取之不竭。
此番運作,內庫得以充盈、西軍糧餉軍備無憂、民間商戶有利可圖,一舉三得,層層周全,豈不美哉!」
蔡京聞言,一時語塞,心底卻是百轉千回,暗自搖頭苦笑。
他心中清楚,大宋百年來,鹽路、鹽務、鹽利盡數歸朝廷專署統管,是朝堂把控的核心財源,絲毫都不允許旁落。
如今高俅一句話、陛下一道口諭,直接讓西軍拆分三成鹽利,等於讓邊軍手握獨立財權,脫離朝廷管控,後患無窮。
此事一旦推行,朝堂必然大亂。
曾布,必定第一個跳出來激烈反對,借祖制、鹽法發難,死咬此事違制亂規;
至於許將,本就是首鼠兩端、見風使舵的老狐狸,向來哪邊勢大倒向哪邊,絕不會貿然出頭。
自己又何苦做這個出頭鳥?
就讓高俅和曾布斗去吧,想到這蔡京眉頭舒展,但是接下來趙佶的一句話,又讓他眉頭擰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