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賴以無敵的蠻力重槊,今日竟處處受制,每一次強攻都被對方靈巧化解,空有一身巨力,全然無從施展。
幾番強攻不中,他氣息漸漸紊亂,胯下戰馬也喘息粗重,攻勢慢慢頹疲。
反觀楊忠,愈戰愈穩、愈斗愈厲。
他早已摸清嵬名阿木路數蠻力無雙、招式霸道,卻不耐久戰、不懂變通,一旦強攻受挫,便再無後手。
抓住對方換氣破綻,楊忠眼底寒光驟閃,殺機陡生!
又是兩馬交錯的剎那,嵬名阿木再度揮槊橫掃,妄圖逼退對手。
楊忠不閃不避,手中環子槍驟然急旋,槍身鐵環飛速轉動,一瞬間纏住對方長槊桿身!
「鎖住!」
楊忠低喝一聲,雙臂猛然發力,槍桿死死絞緊長槊,借力猛地向後一帶!
咔崩一聲脆響!
嵬名阿木猝不及防,手中長槊瞬間被鎖死拖拽,重心失衡,虎口崩裂,十指發麻,百斤重槊竟被硬生生扯脫脫手,飛落黃沙之中!
兵器盡失,嵬名阿木臉色驟變,心頭巨震,終於生出滔天懼意,慌忙勒馬轉身,想要撥馬逃竄,暫避鋒芒。
可楊忠既已鎖死勝機,豈會放他脫身!
只見他腰身猛然擰轉,馬步紮實,手中環子槍棄纏為刺,槍尖寒芒暴漲,借著馬勢全力前沖!
一道銀虹破空貫出,快如驚雷、疾如閃電!
噗嗤!
利刃破甲透體的刺耳聲響驟然響起!
環子槍精準穿透嵬名阿木後心,槍鋒從前胸透體而出,帶起一蓬滾燙血花!
嵬名阿木渾身猛地一僵,猖狂戰意瞬間潰散,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楊忠手腕猛抖,槍桿發力一挑!
龐大的西夏猛將身軀瞬間被挑離馬鞍,重重摔落陣前黃土之中,落地便再無動靜,當場氣絕身亡。
楊忠勒馬駐立陣前,抬手拔出長槍,槍尖滴血、凜凜生威,環子槍上血珠緩緩滴落,砸落塵埃。
方才喧囂震天的西夏軍陣,剎那間死寂無聲。
前一刻還耀武揚威、連斬宋將的無敵猛將,轉瞬便被宋軍陣斬馬下。
夏軍士卒個個目瞪口呆,方才高漲到極致的士氣,如冰水澆體。
反觀宋軍方陣,沉寂過後,瞬間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吶喊,三軍士氣直衝雲霄!
就在這剎那空檔,夏軍陣中一聲馬嘶驚雷炸響!
一道巍峨黑影策馬躍陣,轟然殺出,竟是西夏晉王嵬名察哥親自出馬了。
此人本就身形八尺有餘、魁梧挺拔,此刻一身冷鍛瘊子重甲覆身,通體青黑瑩潤,
甲片細密堅硬、寒光內斂,胸肩部位雕琢鎏金雲紋,隱隱泛著貴胄肅殺之氣。
鐵製兜鍪高聳威嚴,頂心一撮赤紅氂尾迎風獵獵,烈烈生威。
胯下良駒神駿非凡,鞍韉精緻,配飾森嚴。
馬左橫置一柄丈四精鐵騎槊,槊鋒寒芒徹骨;馬右懸一枚蒜頭鐵骨朵,沉沉煞氣壓人。
背脊負著一張二石氂牛角硬弩,乃是西夏頂級軍器,力道千鈞、可穿重鎧。
甲內緊裹紫旋襴戰衣,腰間束金塗銀蹀躞玉帶,數條真皮環帶垂落搖曳,身側懸一柄王室精工鍛造的夏國短劍,刃藏霜華。
戎裝加身、王氣凜然,立於兩軍陣前,宛若下界天將、沙場神魔,周身暴怒戾氣鋪天蓋地,壓得周遭風沙停滯。
族弟慘死敵手、當場殞命,嵬名察哥雙目赤紅,胸腔怒火熊熊燃燒,滔天殺意在胸中翻湧。
他死死盯住陣前駐馬收槍的楊忠,不發一言,雙腿狠狠一磕馬腹,神駒長嘶揚蹄,攜著萬鈞奔勢,怒沖而出!
兩軍相距百步之遙,轉瞬拉近。
嵬名察哥單手一探,穩穩抽起鞍側騎槊,雙手交錯一舞,沉槊橫旋、調整握勢,
握緊槊杆,渾身蠻力盡數灌注,借著戰馬奔騰的雷霆沖勢,人馬合一,如黑風貫日,直撲楊忠!
楊忠方才陣斬勁敵,心氣正盛,見夏軍主將親至,毫無懼色。
他沉腰立馬,手中環子長槍橫架胸前,槍桿繃直、馬步扎穩,凝神靜氣,欲再接強敵,再立戰功。
瞬息之間,兩馬相撞!
嵬名察哥不玩絲毫花哨招式,一聲暴喝震徹曠野,手中丈四重槊自上而下,轟然劈砸!
這一槊裹挾人馬全速沖勢、千斤蠻力,風嘯雷鳴,勢可碎山裂石,絕非嵬名阿木所能比擬!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雙耳嗡鳴,火星漫天炸裂,四濺飛射!
楊忠只覺一股蠻橫巨力順著槍桿狂涌而來,雙臂瞬間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他拼死咬牙承壓,胯下戰馬不堪這絕世巨壓,前蹄猛然一軟,轟然彎折,雙膝重重跪砸在黃土之上!
一合之威,竟壓得戰馬跪地!
楊忠心膽劇震,駭然無比。
他征戰西疆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蠻橫霸道的蠻力槊法。
未等他策馬起身,嵬名察哥長槊翻飛,劈、掃、挑、砸招招奪命,槊風鎖死周身所有閃避空間,攻勢連綿不絕,不給對手喘息之機。
楊忠勉強提槍格擋、狼狽招架,短短六七回合,便被打得氣血翻湧、槍法散亂,滿身冷汗浸透戰袍,臂膀酸痛僵硬,再也撐不住這雷霆攻勢。
心知必死,楊忠不敢戀戰,慌忙圈轉馬身,撥馬掉頭,倉皇朝著宋軍本陣奔逃!
陣上种師道看得神色劇變,深知察哥勇武冠絕西疆,楊忠敗勢已定,再追必死。
危急關頭,當即厲聲傳令:「姚平仲、楊可世!」
二將得令,不敢遲疑,雙雙策馬飛馳,兩匹戰馬四蹄揚塵,一左一右直衝陣前,欲截住嵬名察哥,救下楊忠。
可嵬名察哥殺心已起,豈會給宋人救人之機!
他見兩員宋將夾擊而來,神色冷冽、毫無懼意,長槊驟然提速,先迎左側姚平仲。
槊鋒一點、槊杆橫掃,快如電光石火,一招便挑開姚平仲手中長槍,緊跟著槊尾重擊,狠狠砸在對方馬頸之上。
姚平仲戰馬吃痛長嘶,轟然趔趄,險些將他掀落馬下,只得慌忙勒馬控制身形,圈馬在追。
未等楊可世馬身逼近,嵬名察哥旋馬回身,長槊橫掃而出,勁風呼嘯、勢如狂風。
楊可世舉槍格擋,整個人被震得馬背失衡,馬蹄後撤,一時無法近身阻攔。
嵬名察哥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倉皇奔逃的楊忠。
他棄槊不用,反手伸向背後,取下那柄二石氂牛角強弓。
曠野之上,他單腿穩穩踩住馬鐙,另一隻腳猛然蹬在弓把,腰身發力、身形後仰。
腳蹬引弓,搭箭瞄準,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迅猛絕倫!
嗡~~~~
弦震破空,利箭如一道漆黑流星,撕裂風沙、穿透曠野,帶著無匹銳勢,精準追上奔逃的楊忠!
噗!
一箭破甲,透入左胸,力道不減,貫穿而過。
疾馳的楊忠渾身猛地一震,劇痛穿心,熱血當即噴濺而出。
當真是,身披重鎧氣凌霄,槊壓千軍勢最驕。
腳踏硬弓穿重甲,西疆第一猛英豪!
中箭後的楊忠,拼盡全力想要坐穩馬鞍,牙關死死咬緊,不肯當著陣前將士倒下。
可氣力自四肢飛速消散,脖頸如枯木折斷一般重重垂落,唯有身軀仍勉強僵挺,不肯塌垮。
胯下戰馬似已感知主人生命將盡,悲鳴長嘶,不曾驚奔逃竄,反倒緩步向前,馱著楊忠的屍身,一步一步走向宋軍大陣。
王厚身側親騎策馬衝出,上前接應。
待到將楊忠扶下馬鞍,只見他胸口鮮血汩汩不絕,早已斷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