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洛妃的問題，陳鴿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洛妃連吃帶拿的。
不僅要白嫖咱家的體力，還要白嫖咱家的智力。
但她透露出的消息很關鍵。
陳鴿思緒翻飛。
這是要讓後宮的妃子公開站隊啊。
皇后和榮貴妃同時舉辦賞花宴，時間又重合，擺明了就是讓各宮妃嬪做選擇。
去坤寧宮就是站在皇后那邊，去榮貴妃那裡就是投靠六皇子一脈。
皇后和榮貴妃的鬥爭竟然已經開始公開化，連裝都不裝了。
雙方開始拉攏後宮妃嬪。
見陳鴿遲遲沒有回話，洛妃催促道：
「小鴿子，你想什麼呢怎麼不說話？本宮問你話呢。」
陳鴿回過神來，語氣誠懇：
「啟稟娘娘，這種事小的也不清楚。
娘娘貴為妃子，眼界見識都比小的高出不知多少，
小的哪敢在娘娘面前妄議後宮之事。」
洛妃深深嘆了一口氣，肩膀塌了下去：
「說得也是，
你只是一個小太監罷了，哪裡會想明白這種宮斗的危險之處？
罷了，本宮也不難為你了。繼續按摩吧。」
陳鴿立馬奉承道：
「娘娘英明！
娘娘能想到這一層，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洛妃先是有些得意，可想到接下來的處境卻又高興不起來。
真的太難了。
皇后畢竟是後宮之主名正言順，而榮貴妃母憑子貴風頭正盛，萬一將來六皇子登基……
不管選哪邊都會得罪另一邊。
選了皇后萬一六皇子贏了怎麼辦，選了榮貴妃萬一是太子繼位怎麼辦。
洛妃頭疼無比，閉著眼睛想了半天。
她想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她想著如果自己裝病不去，能不能逃過這一劫？
又或者突然有一方取消掉就好了！
...
左開山躺在養傷房裡望著天花板發呆，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左公公，小的給您送菜來了。」
小旦子笑嘻嘻地推開養傷房的門。
他和陳鴿小機子說好了，這幾天就由他來負責給左開山送飯。
名義上是為了彌補之前虧欠淨身房的活，實則是想要和左開山套近乎。
對方將來可是花老祖身邊的紅人，自然要抱緊大腿。
陳鴿和小機子雖然也清楚他的算盤，但也樂得輕鬆，全都同意了。
反正有人願意幹活何樂而不為。
「呵呵，有勞巴公公了。」
左開山對小旦子也頗為客氣。
這讓小旦子受寵若驚：
「不麻煩，小的伺候您吃飯。」
他打開食盒蓋子，裡面裝的自然不是什麼免費的稀粥饃饃和白煮蛋。
而是小旦子用自己的私房錢從御膳房搞來的菜品。
色香味俱全，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小旦子全都取出一一擺好，還一邊介紹著菜品：
「這是御膳房張師傅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這是清蒸鱸魚新鮮得很，這是時令的青菜，這雞湯燉了一整夜……」
他數著手指頭總共三菜一湯，擺滿了半個桌面。
正當他端到左開山床榻上時，突然外面傳來煙花爆竹聲。
噼里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過節一樣熱鬧。
左開山好奇地轉過頭問：
「巴公公，外面怎麼了？今天應該不過節啊。」
小旦子回道：
「是這樣，六皇子大捷，陛下龍顏大悅，下令減輕一部分人的罪責。
這些人自然高興買來煙花爆竹慶祝。」
左開山張大了嘴巴，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胯部。
那裡已經徹底失去了寶貝，被白布包著還隱隱滲著藥味。
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灰敗，又從灰敗變成了死一樣的蒼白。
「巴公公，咱家沒胃口了，想靜靜，你先出去吧。」
左開山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你把這些都撤了吧，咱家真的吃不下。」
小旦子笑容僵住卻又不敢違抗，只能將東西一一收回食盒：
「那小的就先離開了，左公公好好休息。」
他退出房間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嘟囔著：
「怎麼又想靜靜了？」
「這左開山真是不識好人心，虧小鴿子和小機子還說他是個好人。
二十兩銀子的席面一口都不吃，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呸！」
小旦子一臉心疼看著這些菜，這可足足花了他二十兩銀子！
本來想靠著這頓飯搭上左開山這條線，結果全白費了。
「不行，不能這麼白白浪費了。」
小旦子想了想，提著食盒朝著一處偏殿走去。
他邊走邊想，這些菜雖然涼了但熱一熱還能吃，不能便宜了左開山那個不識趣的。
就在當天晚上，京城內突然四處傳出了消息。
太子率領的十萬精兵，在和摩蓮教的對戰中，全軍覆沒。
就連太子本人都被俘虜控制住了。
這則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宮外傳到了宮內，越傳越廣。
就連陳鴿都從不同人那裡得到了類似的消息。
他在伙堂吃飯時鄰桌在說，路過的太監在說，在後宮巡查時蹲在牆角偷懶的宮女也在說。
皇城內，幾乎個個陰暗的角落，都有三三兩兩的太監宮女在討論這件事。
各種言論冒出：
「太子真是不知兵，十萬大軍說沒就沒了。倒是六皇子有如今陛下的風範，三萬兵馬就打出了不世之功。」
「那可是大永朝最精銳的殿衛軍，到底怎麼輸的？」
「就算是十萬頭豬...」
「你們說摩蓮教會把太子放了嗎？會不會提什麼條件？」
「說不定已經被處死了，摩蓮教那幫人殺人不眨眼。」
而更加可怕的是，據說當晚坤寧宮內皇后大發脾氣，接連下令杖斃了十八個太監宮女。
一時間人人噤若寒蟬，想法設法繞開坤寧宮走，生怕被牽連進去。
但隨即，榮貴妃那邊派人通知各個後宮妃嬪：
「國事艱難，之前的賞花宴取消。諸位娘娘各自安好不必過來了。」
消息傳到玉靈宮時，洛妃正趴在錦榻上讓陳鴿按摩。
她聽到秋菊的稟報後猛地坐起來，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她興高采烈地對陳鴿說：
「太好了小鴿子！本宮這下不用為難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陳鴿自然先恭賀了一番：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娘娘這下可以安心了。」
但他另一邊卻是想著，這榮貴妃身邊定有高人指點。
太子被俘的消息剛傳開，她就順勢取消了賞花宴，既不顯得刻意又避開了風頭，還給了所有妃嬪一個台階下。
這份進退有度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又看了一眼嘿嘿嘿傻笑的洛妃心中一嘆：
「算了，傻人有傻福。」
有些人機關算盡卻未必落得好下場，
有些人什麼都不想反而活得自在。
陳鴿從玉靈宮離開夜色已經深了。
他提著燈籠穿過幾道迴廊走到後宮城門口，剛要拐進通往住所的小路，卻在那裡遇見了小卓子。
「陳公公。」
小卓子從陰影里走出來，明顯是在等他。
他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嘴唇抿了又抿。
他把陳鴿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陳公公，你能陪咱家去一趟暗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