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如血。
玄武門。
守門的御林軍侍衛身披鐵甲手握長槍站得筆直。
一匹高頭大馬，從官道上緩緩走來。
馬背上，一道身影穿著從九品的淡藍色太監服，腰板挺直面容平和。
正是陳鴿。
他一路騎著馬，來到城門口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隨手牽住韁繩。
門口的御林軍侍衛將其攔住：
「原來是鴿公公回來了，還請出示腰牌！」
陳鴿早已有所準備，將懷裡的腰牌取出，正是之前懷玉給的那塊。
一名侍衛隊長接過來仔細檢查，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無誤才放行：
「鴿公公請進！」
「錢隊長客氣了。」
雖說陳鴿只是一個從九品的官。
但他是懷玉公主心腹一事，也已經不再是什麼秘密。
所以這群侍衛對他都算是客氣。
陳鴿從寬大的城門走進去，剛拐過照壁，就有一人急匆匆迎了上來，正是久等許久的小旦子。
「哎呦，陳公公你總算是回來了！」
小旦子一臉殷勤接過韁繩，開口：
「陳公公一路辛苦了，咱家在淨身房已經備好上等茶水等著。
這御馬咱家替你送到御馬司那邊，保管伺候得妥妥噹噹的。」
陳鴿臉上帶著笑意，對小旦子的好意並不推辭：
「那就麻煩巴公公了！」
小旦子喜笑顏開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這都是咱家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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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話間，一夥太監宮女急匆匆從兩人身邊跑過，腳步又急又快。
其中一個小太監邊跑邊喊：
「快快快，今日又有聖女娘娘宣法，去晚了可就沒有好位置了！」
又有一個宮女接話道：
「聽說今天還能每人發一個蛋，現在過去還能挑個頭大的……」
這時候又有人高喊道：
「你們說的算什麼！
咱家之前聽了聖女娘娘宣法，多年傷口疼的毛病當場就好了！
比太醫院的藥還管用！」
很快又有其他人接口，說著聖女娘娘帶來的各種神奇變化。
越講越玄乎。
等他們跑過之後，小旦子看著他們的背影低不可查地嘟囔了一聲：
「唉，都是些要蛋不要命的主……」
陳鴿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口中的聖女娘娘，自然說的就是摩蓮聖女。
如今摩蓮教貴為國教，經太后允許，摩蓮教聖女在後宮中的一處宮殿公然開設法堂，宣揚摩蓮教義。
不僅如此，還給前去聽教的太監宮女們時不時分發一些小恩小惠。
甚至安排專人看病施藥，全都免費。
如今在宮中已有了不少的信眾。
就連一些後宮中的妃子如今也時常邀請摩蓮聖女前往宮殿說法。
陳鴿和小旦子分開後，徑直前往淨身房。
推開房門一股茶香撲面而來，房間內的桌子上已經泡好了一壺茶，熱氣裊裊升騰茶香撲鼻。
陳鴿倒上一杯細細品嘗，茶水色澤金黃透亮，入口甘醇，果然是上等的好茶。
沒多久，小旦子也回到淨身房，看得出來這一路上他是跑回來的，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
小旦子仔細關上門，看了一眼陳鴿放在桌子上的包裹，搓著手擺出一副討好的笑臉：
「陳公公，今兒這茶如何？」
陳鴿點點頭：
「咱家雖然不是行家，但此茶口齒生香回甘無窮，當真是好茶。」
小旦子又壓低聲音問道：
「陳公公，這次的東西也都帶回來了？」
陳鴿伸手一指：
「都在包裹里呢，巴公公解開一看便知。」
小旦子興奮走過去，將包裹打開，很快就笑彎了眼睛。
只見那裡面是各種琳琅滿目的胭脂水粉，都用精美的木盒子包著。
盒面上描著花鳥圖案，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小旦子一邊拿起來看，一邊嘴裡如數家珍地檢查著這些胭脂水粉的牌子和種類。
什麼貴妃醉、桃花香、玉容膏，說得頭頭是道。
仔細看過一遍之後，小旦子又將包裹小心系好，來到陳鴿面前倒了一杯茶：
「來，陳公公，咱家敬你一杯！」
兩人一飲而盡。
小旦子小心翼翼道：
「陳公公，這次的合作還是按著之前的分成，你看成麼？」
陳鴿點點頭：「沒問題。」
小旦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陳公公義氣！」
知道陳鴿成為懷玉公主屬官那一天，小旦子整個人也是吃驚無比。
他怎麼也沒想到，看似一心一意在淨身房拿刀的小鴿子，竟然不聲不響地抱上了懷玉公主的大腿。
這件事情讓他夜不能寐輾轉反側。
他太想進步了！
小旦子惆悵之後，就盯上了陳鴿的便利。
於是厚著臉皮找上陳鴿，希望能一起合作往皇城裡倒賣點東西。
陳鴿思慮一番之後也答應了，不過他表示自己只負責把東西送進來和收錢。
其他的，一概不參與。
兩人合計了一番之後，就選擇了胭脂水粉這門生意。
體積小不顯眼，價值高。
尤其是太后下令，號召儉以持家，削減了後宮中各位太妃的用度。
洛妃就跟陳鴿說過這件事。
以她的品級而言，原本每個月還有四百兩，現在只剩下二百五十兩。
其他的用度也一樣。
每季度的綾羅綢緞到每日的餐品，全都大縮水了。
洛妃還苦惱說那些御膳房、尚服局、司飾局，有了太后旨意後，更是變本加厲暗中剋扣起來。
而陳鴿和小旦子正是在這之中發現了商機，將皇城外的胭脂水粉運進來加價，在後宮中售賣十分供不應求。
畢竟如今給她們分發的都是劣質品，這些妃子根本看不上。
他和小旦子合作也頗為愉快，
陳鴿每次外出回來一趟都能有千兩銀子的賺頭。
這時候小旦子突然開口：
「陳公公，你在宮外有聽說剛剛發生的事嗎？」
陳鴿一臉好奇：
「倒是不曾聽見什麼大事，你說說看。」
小旦子開口：
「從那邊堂主的少爺開始，
近來摩蓮教的高層屢屢遭到天甲盟的刺殺，
就在今天凌晨又死了好幾個。
不僅如此，這次在場的還有一位兵部侍郎，同樣死於非命！」
陳鴿悚然作色：
「唉呀，這天甲盟的殺手，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小旦子搖搖頭：
「可不就是說...」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後，小旦子捧著包裹離開。
可他走到了門口處，卻突然轉身，直挺挺對著陳鴿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