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三通和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東宮太子府的屋檐之上。
月色朦朧,雲層遮蔽了大半個天空,只漏下幾縷慘澹的月光。
他身形輕盈,如同一隻夜行的狸貓在屋頂和牆頭之間穿梭自如。
腳尖點在琉璃瓦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輕鬆避開守衛。
畢竟他在太子府上潛伏了數年,每一處暗哨每一條巡邏路線他都瞭然於胸。
他落入府內,腳尖點地無聲無息。
整個人像一片落葉飄在青石板上,連地上的塵土都沒有驚起半分。
他沿著陰影前行,貼著牆壁的暗處一路摸向書房。
不僅如此,那天甲盟女子還說太子那邊也已經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打擾。
這讓三通和尚感到心驚。這天甲盟原來也在這邊安插有棋子。
而且棋子的位置還不低,至少能調動太子身邊的護衛。
想到這裡三通的脊背就微微發涼。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是不是也落在他們眼中?
自己以為隱秘的行動,是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三通來到書房外,透過窗欞的縫隙朝里觀察。
果然太子身邊,已經沒有平日裡那些伺候的太監宮女。
太子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顯然心不在焉。
他眉頭緊鎖,嘴唇微微抿著。
三通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太子殿下別來無恙!」
三通的聲音在書房裡響起,
太子猛地抬頭,看到三通那張熟悉的臉,頓時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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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口就要喊人。
三通和尚早有準備一步上前,手指如電,瞬間點了太子身上的穴道。
太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三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三通和尚笑著說:「殿下,別聲張,貧僧不是來害你的。」
他的聲音溫和,笑容慈祥,就像一個慈悲的長者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但太子知道,這個人前些日子還在煽動自己起兵造反。
如今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怎麼可能只是來敘舊的?
三通開始對著太子威逼利誘。
他不急不緩地踱步到書案前,拿起太子之前看的那本書翻了翻,又隨手放下。
他沉穩開口:
「殿下,雖然貧僧是北周的人,但也是一心一意為太子在謀劃。」
太子聽到這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若是不做點什麼,那將來大永皇位可真不一定落入你手中。」
三通和尚轉過身,直視著太子的眼睛,
「貧僧離開之後,也沒有將太子你準備起兵的事情揭發,
否則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東宮之中?」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取出一些信件。
那些信件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
太子看到那些信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竟然都是自己當初和一些邊軍將領往來的書信。
不知為何竟然沒有被銷毀!
他明明記得自己讓人燒掉了所有的往來信件,
為什麼還會出現在三通手上?
這些東西若是落到太皇太后手中或者朝中大臣手裡,那就是謀反的鐵證。
足夠讓他萬劫不復。
不僅僅是丟掉太子之位那麼簡單,甚至連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太子的手開始顫抖,嘴唇哆嗦著,卻因為被點了穴道說不出一個字。
三通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著他嘆了口氣,開口:「太子,你可知道錦蓮衛已經在懷疑殿下你之前心懷不軌,想要發動兵變。」
太子聽到這話,眼中的恐懼更深了。
他想起之前智大聰和陳鴿突然闖入東宮的情景,變得有些多疑起來。
那時他就覺得不對勁。
三通和尚繼續說道:
「太子,你怎麼能輕信錦蓮衛?他們可都是摩蓮教的人啊。
一群窮凶極惡之輩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你覺得他們會希望你登上皇位嗎?」
太子的神情變得焦慮。
他知道三通說的是實話,摩蓮教和皇室之間的關係微妙。
若是讓錦蓮衛繼續壯大下去,將來自己登基之後恐怕也難以掌控這股勢力。
「尤其是那個叫陳鴿的你還有印象吧?」
那個笑眯眯的小太監?
看起來人畜無害,總是弓著身子一副卑微的模樣。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提起這個。
「此人陰險狡詐至極,和智大聰二人狼狽為奸!他們只是表面上放過你,實際上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然後一直派人在暗中調查你!」
三通見火候差不多了,伸手解開了太子的穴道。
這一次,太子沉默著,沒有叫人。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他的衣領。
他壓低聲音問三通:「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三通微微一笑:
「太子殿下,錦蓮衛太過強大,又不是控制在你手中的勢力。遲早會變成一個禍害,對你造成威脅。這一次我們完全可以合作……」
京城西郊。
山中一座幽靜的療養院內,燈火通明。
這裡是錦蓮衛邊指揮使的靜養之地。
院子裡有幾名侍衛值守,但都站得遠遠的不敢打擾屋內的談話。
智大聰帶著人來到了邊指揮使在山中的療養院。
他脫下披風,交給隨從,推門而入。
屋內藥味濃郁,桌上放著幾隻藥碗,碗底還殘留著漆黑的藥渣。
牆角燃著一爐安神的檀香,青煙裊裊升起,卻掩蓋不住那股濃烈的藥味。
邊指揮使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臉色蒼白。
比起之前在錦蓮衛衙門時的意氣風發,簡直判若兩人。
那時的他精神矍鑠目光如炬,說話中氣十足。而現在他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智大聰走到床邊坐下關切地問:
「伯父,這幾天喝藥下來可感覺到情況有好轉?」
邊指揮使躺在床上面容憔悴。
聲音已是變得有些滄桑,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虛弱感。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不行,那股古怪的力量依舊殘留在那個部位,根本沒有消減的跡象。」
請來的名醫換了七八個,開的方子也換了十幾副,可那股黑色的氣息始終頑固地盤踞在那裡,甚至還有擴散的趨勢。
有時候半夜疼起來,他恨不得一刀把那塊肉剜掉。
智大聰狠狠地罵道:「混帳!那群江湖上所謂的名醫,也不過是一群譁眾取寵的玩意。這麼點小傷都治不好!」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叮噹響。
見他這樣。邊指揮使反而安慰起對方:
「大聰,沒有必要罵他們什麼。這些天來我一直留在這裡靜養,思考了很多,對於許多東西也看淡了許多!」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釋然。
智大聰一驚,一把抓住邊指揮使的手悲痛道:「伯父你可千萬不要放棄治療啊!
那個地方雖然難治,但不可能沒有辦法!」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智大聰此時也很難分辨出來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心。
他的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他是真的擔心邊指揮使的身體,畢竟對方是他的長輩。
另一個聲音卻說,邊指揮使康復就意味著自己要交出權力,回到那個受人驅使的位置上去。
這兩個聲音糾纏在一起,攪得他心煩意亂。
不管邊指揮使是恢復還是選擇割掉,都會回歸錦蓮衛。
邊指揮使拍了拍智大聰的手背,露出一絲苦笑:「大聰,你放心,我也不會輕易放棄的。」
他的目光落在智大聰的臉上,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侄子。
「只是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強求不來……」
邊指揮使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或許這世間,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