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門外請願的人見到太子過來紛紛激動。
那些僧人們雙手合十口念佛號,眼中閃爍著快意的光芒,
他們身上的袈裟在風中獵獵作響,木魚聲敲得更急了,
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正義助威。
翰林院的太學生們更是群情激昂,有人甚至已經開始高呼太子千歲英明。
在他們看來,太子親自到場,這意味著陳鴿必死無疑!
這下子穩了!
「太子來了,清天就有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翰林激動得熱淚盈眶,仿佛看到了奸佞伏法的場面。
太子見到都是朝著他行禮的人,臉上卻沒有高興的神情。
他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不必多禮!」
他的眉頭緊鎖,腳步匆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些請願的人群一眼,徑直穿過人群往六扇門內走去,袍角帶起一陣風。
他的心情實在不好。
雖然名義上是太子,可他掌握的權力卻並不多。
哪怕皇帝昏迷不醒,他也排不上號。
就在剛剛,他被懷玉訓斥了一頓。
懷玉的年紀比他小,但輩分擺在那裡,終究是他的姑姑!
但最重要的是,作為皇室成員,他能察覺到懷玉手中如今掌握了大永朝一大部分的權力。
要想登基,還得靠著這個姑姑。
懷玉是他眼下最大的靠山!
想到懷玉怒氣沖沖訓斥的樣子,太子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他從來沒見過懷玉那麼發火的模樣!
懷玉罵他不知好歹,竟然恩將仇報自毀臂膀。
令他務必親自向陳鴿請罪。
若是不能讓對方原諒,別怪她去找太皇太后。
想到這,太子打了個冷噤,看向任巨:「聽說你們把陳大人帶過來了!他人在哪裡?」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和焦慮。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袖,顯示出內心的不安。
任巨心中一動,太子說的是陳大人!
這個稱呼……看來事情果然還有變化。
他暗自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對陳鴿做得太過分,點頭道:「陳大人現在就在審訊室!」
他的聲音平穩,但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太子催促:「快快快快,快帶孤過去!」
他幾乎是拽著任巨的袖子往前推。
他的腳步急促,幾乎是小跑著前進,完全不顧及太子的威儀。
任巨急忙在前面引路,腳步飛快。
趙公公和張懷遠互相對視了一眼,也急忙跟了過去。
兩人都是老江湖,眼中都閃過一絲玩味的神色,顯然也看出了事情的反轉。
趙公公的拂塵輕輕擺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張懷遠則微微搖頭,手中的摺扇啪地打開又合上。
「太子殿下到!」
聽到聲音,裴渡激動無比,太子果然過來了!
想必等對方知道是他抓來的陳鴿,一定會對自己青眼有加!
到時再努力表現,一定要在對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為今後的仕途鋪路!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走到離門口最近的位置。
他甚至特意挺了挺胸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英武不凡。
太子身影一出現,他就立馬迎接上,弓腰行禮:「見過太子!」
太子還被嚇了一跳,腳步一頓,皺眉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你是誰?」
裴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連忙回答:
「卑職裴渡,六扇門金捕,正是卑職將陳鴿捉拿歸案!」
他說這話時挺直腰杆,臉上帶著邀功請賞的笑容,等待太子的誇獎。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到了升官發財的美好未來。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痛罵一句蠢貨,記住,然後冷著臉從他身邊走過。
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
那冷漠的態度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裴渡整個人都僵住了。
裴渡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他眼睜睜看著太子從自己身邊走過,連一個正眼都沒有施捨給他。
太子快步走進審訊堂,很快就見到陳鴿安然無恙地坐在椅子上,心中才鬆了一口氣。
他連忙小步上前關心道:「陳大人,你沒事吧?」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和小心,與方才在外面的威嚴判若兩人。
他甚至微微彎下了腰,姿態放得很低。
他的這番舉動讓周圍人都大吃一驚。
這明顯不對啊,
看起來根本就不是什麼仇人的樣子。
那些六扇門的捕快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裴渡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陳鴿呵呵一笑:「勞煩太子擔心了,咱家身體無大礙。」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水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聽到這個,太子心上大石落地,但馬上就聽到陳鴿話鋒一轉:「不過——」
「不過什麼?」太子焦急問,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他的雙手撐在膝蓋上,姿態近乎卑微。
陳鴿嘆了口氣,捂著胸口:「咱家心寒吶,身體的傷好治,但這心病可就難醫了。」
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演技精湛,堪稱一流。
他、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真的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太子臉上難看。
他回頭對著任巨罵道:
「怎麼回事?孤聽人稟告你們將陳大人帶到這六扇門,究竟意欲何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的聲音嚴厲,帶著一股怒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指著任巨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任巨低頭不語,額頭滲出冷汗。
裴渡則是懵了,他小聲說:「太子殿下,不是你派人前來報案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明明是按照流程辦事,怎麼就成了罪人?
太子氣急敗壞:「胡說八道!那根本不是孤的意思,是有人假傳孤的旨意!你們堂堂六扇門被一個騙子耍得團團轉,丟人現眼!」
他指著任巨和裴渡的鼻子,唾沫橫飛。
他的聲音在審訊堂內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裴渡縮了縮脖子,嘟囔著:「可是對方還帶著殿下的信物。」
太子冷哼一聲:「那自然是偽造的!你們也不想想,陳大人對孤有救命之恩,孤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樣。
裴渡徹底驚呆,如遭雷擊,木然站在原地。
這翻臉翻得也太快了吧。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丑,被人耍得團團轉。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太子問陳鴿:「陳大人,你這心病可好了?快隨孤離開這六扇門,孤置辦了酒席為你壓驚。」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生澀,顯然平日裡很少做這種表情。
陳鴿搖搖頭:「只怕這一時半會兒好不了,還恐怕得在這休息休息,不可隨意挪動。」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太子滿頭大汗,知道陳鴿還不滿意。
他又問:「陳大人,這病究竟怎麼才能好?」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哀求。
他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要摻和這檔子事了,現在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陳鴿睜開眼睛,看著裴渡:
「人與人之間之所以會有隔閡,其中一點在於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咱家以為,只有學會換位思考,才能讓六扇門感同身受,知曉咱家的一片赤忱之心!」
換位思考?
怎麼個換位思考?
眾人都看向陳鴿,好奇他究竟要提出什麼條件。
冷清霜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微微上揚;小林子和小淳子則是一臉興奮,等著看好戲。
陳鴿緩緩開口:「咱家被關在這裡,現在請六扇門幾位朋友去一趟錦蓮衛逛一逛,這不過分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邀請朋友串門一樣簡單。
他甚至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從容。
太子毫不猶豫:「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陳大人說得有理!」
他現在只想完成懷玉的任務,至於六扇門的人去了會怎麼樣,他根本不關心。
他一揮手,對著任巨道:「任總捕頭,你沒聽見陳大人的話嗎?還不快去安排!」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太子的威嚴。
任巨的臉色難看。
太子對之前的報案矢口否認,等於說六扇門是對陳鴿進行構陷抓捕,迫害逼供。
徹底失去了大義。
若是不能給個交代的話,那六扇門將被置於風口浪尖之上,遭到慘烈無比的報復。
到時候絕對不會好過。
他看了一眼周圍,刑部尚書房大人果然是只老狐狸,壓根沒有出現。
顯然那位房大人早就料到事情會有變故,提前溜了。
任巨在心中把房思謝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任巨咬咬牙,下定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身邊的捕快道:「來人,把裴渡拿下!」
他的聲音沉重,帶著幾分無奈和決絕。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六扇門的臉面就算徹底丟盡了。
裴渡大驚失色:「總捕頭,你這是做什麼?」
他掙扎著想要反抗,卻被幾個捕快死死按住。
他的雙臂被反扭到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
任巨沒有看他,而是對著陳鴿拱手道:
「陳大人,今日之事是六扇門失察,任某必定嚴懲不貸,給陳大人一個交代!」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懇切。
他的腰彎得很深,姿態放得極低。
陳鴿卻是心中冷笑:還想掙扎?咱家像是那種空手而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