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修士見他這一副模樣,又如此急迫,連忙有人駕風而起,尋那庾道鄰去了。
不消一時三刻,這面容古板的修士便急急來了,一同而來的還有坐鎮此間的桓濯。
二人匆匆落地,見只有桓幽一人,心下便知壞了,一顆心迅速沉了下來。
桓幽言簡意賅的將事情一一說了,見庾道鄰沉著一張臉帶著幾位衍道修士駕風而起,往南麓的方向飛去,整個人這才鬆懈下來,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連續四五個時辰不要命似的趕路,將這灰頭土臉的公子折騰得實在夠嗆,眼下累得連一句話也不想說。
一旁面色冷峻的桓濯取出幾瓶丹藥塞進他手中,這才問起心中的疑慮:
「可知那人身份?」
桓幽一看遞來的丹藥便泛起頭暈,這一路上他不知道吞了多少,可眼下還是倒出幾粒丹丸服下,這才低低地道:
「我與桓崢只與他打了一個照面便動起了手...」
他頓了頓,想起之前躲在暗處時曾聽到那癲狂修士提起的話,於是道:
「那人好像...與小叔有仇怨...對,一定有仇怨!」
「當時...當時他不管不顧體內的災劫,執意要置桓崢於死地,才讓我等有了逃脫機會,若非如此,恐怕我與桓崢都要折在那廢墟中...」
『小叔..』
當桓濯聽到這二字時,腦中頓時浮現出一張英武軒昂的面孔,便是那位那位已經隕落的桓昭小叔了。
『仇怨...』
『什麼樣的仇怨,才會讓一個人不顧體內的災劫,即便冒著臟腑受焚的風險,也執意要置另外一人於死地...』
自然只有破家滅門這樣的家仇族恨了!
可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實在太多太多了,不談他處,只看桓氏治下這上百個大小不一的勢力,也不過是在這偌大的仙族壓制下才有了明面上的和氣。
暗地裡呢?
不知道有多少抄家滅門的事情發生,只是有的手腳乾淨,有的手腳不乾淨罷了。
桓濯並不清楚那位桓昭小叔之前都做過什麼事,可這並不妨礙他從桓幽的一番話中找到關鍵信息,於是本就冷峻的臉更冷了下來。
『一個懷著如此仇怨的人,怎麼可能只將矛頭對準桓崢一人...無非是修為還不夠!』
這樣的人不死,桓氏上下都將寢食難安!
於是冷著臉抬眉,著了一人來,吩咐道:
「你立刻前往族中將此事告知叔公,若是叔公不清楚那人身份,就去族正院翻族史,無論如何都要將那人的身份跟腳給我弄清楚!」
「是!」
那修士恭聲退下去了。
桓濯這才低眉看向坐在地上的桓幽,面色有了一絲複雜,:
「你們...還是太托大了...」
「仗著身份便以為能夠肆無忌憚...以為誰都要在你們面前退讓三分...」
「若是桓崢...」
他嘆了口氣,道:
「你我如何向叔公交代?」
桓幽低著頭默默不言,那一雙布滿傷痕的雙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桓濯便不忍心再去說他。
「此事肯定無法繞過族中,你我都要做好受罰的準備。」
「與你何干?」
桓幽咬了咬牙,看向身前這兄弟:
「本就是你我三人約好留你在山中坐鎮,一月輪換,眼下出了事,桓崢生死不明,自然由我來承擔!」
桓濯失笑搖頭:
「你是第一天知道族規?」
「還是你認為你可以代替那些個族老做決定?」
...
南麓。
庾道鄰帶著一眾修士架著風在山間尋了許久,這才在那處樹木斷折、滿目瘡痍的地界尋到生死不明的桓崢。
一眾人匆匆落下,看著四周的景象皆是緘口不言,就連庾道鄰看到道長達數十丈的溝壑時也是一陣沉默,心中驚疑不定。
『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幾人探了探桓崢的脈門,見還有口氣在,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可他的狀態實在太差了,也僅僅只是吊著一口氣,渾身上下充斥著被侵蝕出的傷口,有的甚至已經開始腐爛。
庾道鄰餵了幾粒丹藥到桓崢口中,又吩咐手下修士找到那魔修的蹤跡,才用靈氣將這公子小心攝起,頭也不回的駕風而去。
一路向北飛了半個時辰,經過據地上空時也未曾停留,徑直朝著桓氏落雲峰的方向而去。
...
落雲峰。
自那日姚沖玄離開之後,桓朔便緊鑼密鼓的忙起了幾位真人吩咐下來的事。
今早晨間,【明昭】真人出現在洞府內,一言不發將他帶到梧湘山上的大殿內。
桓朔起初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以為是之前的事有了變動,可當他到了大殿,見著首座上的身影時,這老人心湖之中頓時泛起驚濤駭浪。
首座上,那靜靜含笑看著他的真人,正是十年前於『青華天』中,將那一卷《持衡招儀少陰紀要秘旨》親手交給他的【太衡】真人。
『這一位..怎麼來了..』
這老人內心震撼不已,深深拜下去了,將頭埋在地上。
「【希侯】見過大人...」
「不知大人蒞臨,未能恭迎仙駕,還請大人恕罪...!」
那【太衡】真人只是靜靜坐在那,也不顯威勢,反倒比他還像個普通修士,笑道:
「你啊,還是這副樣子。」
「起來罷。」
桓朔從命將頭抬起頭,卻是不曾起身,依舊是跪在原處,抬頭望向上方的尊駕。
那真人面上的笑意更濃了,搖了搖頭,也不去說他,轉頭掃了一眼站在殿下的幾位桓氏真人,輕輕地道:
「姚氏所提之事,山上不會管,大人也不會在意。」
這話落了,殿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左右幾位都是怔怔立在原地,一臉的凝重。
明昭真人沉默了一瞬,往前一步,躬身道:
「未能及時稟報山上,是明昭的疏忽,還請大人責罰!」
上方寂靜了一瞬,隨即有笑聲傳下:
「我都說了,大人不在意,明昭不必如此,此事本也關乎你的道途,上心一點自然是好的。」
「我此次前來除了將山上的態度告訴你們,免得麻煩你們跑一趟,也是想看看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