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毫不猶豫在這密林之後便一南一北分開了。
後方那正在極速靠近的癲狂修士,反應正如桓崢所預料,完全無視了桓幽,徑直朝他追來。
快速奔走的桓崢最後看了一眼那兄長離去的方向,見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叢之中,心中的大石這才悄然放下,開始在心中為自己謀起生路。
『此地距離據地至少一百三十里,按照桓幽的腳程...最快也要半天時間才能跨越...』
『即便庾道鄰全力趕來增援,恐怕...也來不及了!』
思緒電轉間,他高高躍起,躍過擋在前方的大石,落地之後快速抬眉瞥了一眼上空,便見瀰漫在天際的暗紅血霧,正如沉默無聲的海嘯,已經涌到了身後。
那癲狂修士充滿殺意的話音,此時也從後方緩緩傳來:
「我說過,你逃不了的!!」
這話如同天雷一般,在暗沉沉的山林之中四處迴蕩,驚得四周鳥驚獸駭,四散而逃。
可桓崢卻不聞不問,依舊向著桓幽的反方向快速奔逃著,頭也沒回地大聲道:
「本公子固然可能無法退走,可閣下又能好受到哪裡去?受了我家的少陽之劫,感覺如何?」
這帶著挑釁的話語向後傳去,使得後方正在不斷接近的他的癲狂修士掛在臉上陰惻惻的笑容,越發變得殘忍起來,咬牙切齒道:
「伶牙俐齒!」
「待你落入老夫手中...定要讓你嘗嘗抽魂煉魄,剝離血肉的滋味...要讓你求著老夫殺你!」
幾句話間,桓崢的身影已然近在眼前,這癲狂修士揚起手來,著起數道光彩猛然劃破夜幕。
「噗!」
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灑而出,桓崢他腳下一軟,整個人頓時失衡飛去了出去,撞斷幾顆大樹又在泥濘的山道上留下一條冗長的溝壑。
這公子此刻早已沒了往日那般翩翩公子的模樣,灰頭土臉,衣物盡毀,渾身上下的皮膚內閃爍著詭異的暗紅光彩。
四周的血氣頃刻變得濃郁起來,成片的暗紅血霧,遮天蔽日地籠罩了方圓數十丈之地。
那道佝僂矮小的身影一點一點自血霧深處走出,最終停在桓崢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冷冷地道:
「你...還逃不逃了!」
「轟隆!」
滾滾的雷聲自遠而來,閃爍天際之上的恐怖光彩透過那重重的血霧,將桓崢那雙鳳眸照得忽明忽暗。
在那癲狂修士交織著憎恨與冰冷的目光中,這公子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緩緩裂開嘴角,露出那早已被血污與泥水污穢的牙齒,笑了起來:
「嘿..嘿嘿。」
「本公子不...不逃了!」
此時此刻,他的關元府中,插在炁台上的那柄小劍正在瘋狂顫鳴,在他的放縱之下,鯨吞虎噬般吞噬著經脈之中一切能夠吞噬的靈氣。
——『太玄伏明四極歸一劍』!
這一道得自玄天中的劍意,正是他的底氣,也正是這一份底氣,讓他必須將桓幽支開。
桓崢緩緩閉起雙目,感受著體內愈發狂暴的顫鳴,他其實並不清楚動用這一道劍意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也不知道是否能夠憑此斬殺眼前之人。
可他已經走到了絕路。
再睜開雙目時,那雙狹長的鳳眸之中早已沒了之前的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果決!
「嗡!」
這一片暗沉沉的南麓山林上,這一片被血霧遮蔽的絕地中,驟然亮起耀眼至極的光彩!
恐怖的劍鳴將天際之中的滾滾雷聲都遮蓋了過去。
桓崢高舉長劍,體內那道劍意頓時化作一道細長筆直的劍光,衝破遮蔽在上空的層層血霧,直衝天際。
「劍意...!」
那癲狂修士目眥欲裂的看著這一幕,眼中透出無限的茫然與錯愕。
「不..!不可能!」
「你...你不過命台,怎麼可能修成劍意!」
「是誰...哪一位大人!?」
他像是發泄一般朝著四周嘶吼著,不願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可那道割裂天際的劍光已經遙遙落下。
在他絕望不甘的目光中,那片遮蔽天地的血霧,那片耗費他無數精力,不知殺了多少人才煉至如今規模的血霧,猶如一張宣紙被一斬為二。
可他猶不肯罷休,垂著淚環顧四周,失了方寸般發出最後的掙扎:
「大人..!」
「桓氏欺我宗族,使我謝氏門衰祚薄,骨肉離散,桓昭奪我機緣,殺我三子,害我落得如今這副田地。」
「這是桓氏欠下的因果!父債子償是他的宿命!」
「謝靡只求了卻仇怨!」
「即便是死,謝某也只求這一件事!」
可在那漸漸明亮的光彩照耀之中,回應他的只有那雙充滿果決的鳳眸。
時間好像停滯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流動。
恐怖的劍光終究落了下來,一閃而逝,斬的大地開裂震動,斬的筆直一線上的樹木倒塌摧折,在這片泥濘不堪的山地上生生斬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溝壑。
『噗通!』
桓崢無力的垂下手,直挺挺的向後倒去,一股股黑血自七竅之中汩汩淌出,在這窮盡所有的一劍之後,他體內的三座炁台如冰消瓦解徹底碎去一座,剩下兩座也充斥密布著裂痕。
而謝靡那佝僂矮小的身軀仍是立在原處不肯倒下,只是不再有一點生氣,蛛網般的裂紋自他的關元府向外快速蔓延。
...
南麓。
雨勢已停,月明星稀,密林之中傳出不絕於耳的知了叫聲。
正在飛速奔走的桓幽猛然停步,方才那一瞬,似乎有道極為恐怖的氣息噴薄而出,直衝天際。
可當他轉身望向身後時,映入眼帘的卻只有暗沉沉的夜幕與漸漸散去的烏雲。
他望著天際之中的景象,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凝重:
『沒有?』
於是皺眉回過頭,重新向著梨煙山據地方向奔去。
一路之上,這位伯脈的公子不知服下了幾瓶補充靈氣的丹藥,終於在四個時辰後趕到據地山下。
駐守在此的修士見到渾身是傷、灰頭土臉的桓幽,頓時嚇了一跳,連忙以他為中心戒備起來。
左右上前去扶他了,桓幽卻是不管不顧的衝著上前的修士,冷冷道:
「讓庾道鄰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