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沉默中,桓崢終究是沒有開口拒絕,只順著這劍仙的口吻接過話。
欒叔玄輕輕頷首,不再多言,一步邁入太虛,往南而去了。
桓崢在原地立了許久,這才恍然似的回過神來,急忙看向那墜倒在地的庾道鄰,見這修士並無大恙,此時已經臉色蒼白的站起身來,走了過來,心中緊繃的弦才鬆開。
庾道鄰自是擔心那位劍仙會對他做什麼,眼下看著他安然立在眼前,同時鬆了一口氣。
低聲道:
「公子...那位...」
桓崢卻只是搖了搖頭,不願多說,只道:
「劍仙並無歹意,方才出手只是順手而為,不必掛懷。」
庾道鄰頓了頓,心中明了,方才自己六識被鎖的那段時間內,兩人定然是聊了些什麼,卻也不敢多問,只遵從地低下眉來:
「是..!」
...
太虛之中人影閃動,以欒叔玄如今的修為,僅僅只是邁出幾步,便從方才所立之處到了梧湘山外。
這真人低眉看了一陣,稍稍點了點頭。
『到底是桓氏...』
這地界相比定尤不知好了多少,山間雲霞繚繞,四下靈機豐沛,偶有人影駕風而過,面上神色都是精神飽滿。
於是一步邁出太虛,懸停於梧湘山外的空中,也未有其他動作,僅僅只是微微合上雙目等待著。
這劍仙僅僅只是現身不過幾息,四周便有淡黃色的光彩亮起,最終凝聚為一身形——正是坐鎮族中的【淳元】真人。
見著那一身黑色絨袍,面容俊朗的真人,眉宇間有了些凝重,開口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蒞臨我桓氏?」
欒叔玄緩緩睜開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人,這才慢悠悠地道:
「老夫姓欒,道號【含章】,聽聞宗族近來與桓氏結了親,此來貴地是為了見一見那晚輩。」
『老夫...』
【淳元】心頭一沉,暗暗以探出靈視去看,卻驟然見得眼前之人體內散發著通天徹地、如玉般的神光。
『歸真後期...!』
這老人心中頓時驚疑不定,眼前這位看著年輕,修為卻是已經到了歸真後期,想來只是看著年輕,實則不知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於是拱了拱手,道:
「淳元見過前輩!」
「不知前輩那晚輩可是名為欒令儀?」
欒叔玄道:
「久未歸家,記不得了,你只管領我一見。」
到了歸真境,一次閉關或許就是幾十上百年,不識得家中晚輩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他這說法倒是不算奇怪。
『應該是定尤欒氏了...』
【淳元】低眉思忖了片刻,道:
「還請前輩隨我來。」
二人步入太虛,一步便到了桓幽的住處前。
這公子此刻正拿著功法細細翻閱,猛地見得身旁顯出兩道人影,還以為是哪家仇敵趁著族中空虛,乘虛而入。
可再仔細一看,認出了其中一位是族中的真人,臉色一白,立馬伏地拜下了。
「桓幽見過兩位真人!」
【淳元】點了點頭,笑道:
「你倒是機警。」
「這位是令儀家中的大人,聽聞她要出嫁,特此千里迢迢趕來探望一番,你且將她叫來,拜見大人。」
『大人...?』
桓幽抬眉望向【淳元】身旁的欒叔玄,心中一陣疑惑。
『欒氏不是僅有一位築基在支撐麼...何時多了這麼一位大人..』
可既然自家真人發話了,他也不敢多嘴去問,只匆匆起身,到旁邊的院子內帶來一女子來,在兩人面前拜下了。
欒叔玄低頭去看,見這少女膚若凝脂,面相溫婉,特別是那一雙靈動的杏眼看得他有些眼熟,輕聲問道:
「你曾祖可是欒伯玉?」
欒令儀被桓幽帶來跪在這,本是一頭霧水,眼下聽著眼前的大人提起曾祖的名稱,頓時面色一怔,怯生生道:
「回大人的話...妾身的大父卻是欒伯玉。」
欒叔玄頷首道:
「那便錯不了,居然是那小子的晚輩。」
於是親自將少女扶起,仔細端詳了一陣,道:
「我叫欒叔玄,是欒伯玉的大父,亦是你的天祖。」
「天祖...」
少女好似聽天書一般,望著眼前這將她好生扶起的大人,杏眼中茫然與不安交織。
卻在下一刻回想起了什麼似的,猛然抬頭盯著這劍仙的臉龐望去,看得一旁的桓幽面色一陣煞白,想要出言提醒這還未過門的妻子不得僭越,卻又只能幹著急。
「天祖...天祖...」
欒令儀面上閃過兩道淚花,喃喃道:
「大父與我說您隕在東海...我家也因此衰落下來,受人牽制...」
欒叔玄嘆了口氣,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兩人下去了,這才道:
「那孩子修少陽,倒是配得上我這晚輩。」
【淳元】只在一旁繼續等他說下去,這麼一位大真人專門來一趟,當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見一見隔了好幾輩的血脈。
便聽欒叔玄道:
「我出關之時,已經聽說了近來的動盪,想來桓氏是站在了姜氏一邊?」
【淳元】面上頓時浮現出一陣陰霾,緩緩眯起眼,低聲道:
「前輩也打算參與此事?」
欒叔玄側身望了過來,面上終於不再是一片淡然,取而代之的是閃爍不定的冰冷殺機。
「我倒也想,可你們雙方,會這樣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欒氏置身事外?」
他嗤笑道:
「桓氏偌大一個門閥,一門四歸真,為何偏偏要與早已落魄的欒氏聯姻?」
「你可不要告訴本座,是那小子與令儀兩情相悅!」
這劍仙話音未落,兩人所身處的這片院落已經籠罩在一片刺眼的玉色之中。
【淳元】面上的表情緩緩凝固,沉聲道:
「前輩這是來興師問罪了?」
欒叔玄面上的殺機越來越濃,在某一個瞬間凝聚到極致,冰冷道:
「是誰...讓你們這麼做的!」
【淳元】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在那漫天的玉真之光與那冰冷的殺意下鬆了口:
「山上。」
「玄真山。」
話音落下,那濃郁的玉色光彩瞬間破碎,如同純白晶瑩的雨水,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四周。
「原來是大人的意思。」
欒叔玄抖了抖袖袍,低笑道:
「既然你等將欒氏拖入歸土之局,不如再與本座做個交易?」
【淳元】面上一片陰霾還未散去,聽了這話,猛然轉頭望了過來,冷冷道:
「前輩想如何?」
「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