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
這老人仿佛聽見什麼笑話似的,大笑起來:
「前輩可是歸真後期大真人,這世上還有幾位如前輩這樣的大修士?」
「桓某倒是想問一問前輩,這樣一位大真人,什麼樣的弟子找不到,非要到我桓氏來收?」
他的笑在四下迴蕩,卻又在下一刻猛然頓止,厲聲道:
「收徒...!」
「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不過是徹底將兩家綁在一起的手段!」
欒叔玄面色卻只是無比平靜的望著他,並不因為這些帶有譏諷的話語而惱怒,等到【淳元】說罷了,才輕笑道:
「既然看出來了,又何必擺上檯面,反倒傷了你我兩家的情誼。」
『情誼...』
【淳元】自是對他這話不屑一顧,眼底浮現出一絲嘲諷,冷冷道:
「前輩不必繞圈子了,直言便是!」
欒叔玄側過身,目光打量著這院子內的一應陳設,緩緩道:
「不得不說桓氏能夠延綿千年是有道理的,本座南下時,途中曾遇到過一位桓氏子弟,喚作桓崢。」
「彼時他正與幾位小修鬥法,本座在太虛里看了一陣,他那一手劍法還算有模有樣,恰巧本座也是個愛劍之人,不如就讓他拜入本座座下?」
話音未落,這劍仙已經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看向老人:
「道友以為如何?」
「原來是那孩子。」
【淳元】勾起嘴角,眼底的譏諷更重了。
他道:
「怕是不能如前輩之意..」
「想必前輩也應察覺到那孩子身負特殊道統,在下無意隱瞞....那同樣是山上的謀劃!」
「別說是我,就是那孩子嫡親大父都沒有資格擅自做主,答應此事!」
倘若這位大真人看中的是另有其人,他倒還真沒有拒絕的理由,可偏偏選中的是桓崢。
可欒叔玄聽了這話,卻只是靜靜的思索了一番,便笑道:
「這卻不是什麼大問題,本座與正巧與【肅凜】道友相熟,彼此之間還算有一點情分,過上幾日親自去往山上將此事與太字輩的幾位前輩說一說,想必不是什麼大問題。」
「相信山上也沒有理由拒絕一位玉真劍仙的請求。」
他的話音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闡述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卻叫眼前的【淳元】面色瞬間凝固。
桓氏向來是玄真山的擁躉,他又怎能不知曉欒叔玄口中的【肅凜】道友是何方神聖。
『【肅凜】....』
『是山上那位劍仙!』
南北兩地近幾十年總共就出過三位劍仙,彼此之間相熟並不奇怪,畢竟這些劍修的性情一向是難以捉摸。
可真正叫他疑慮的是眼前之人在已經知曉桓崢身上的謀劃的前提下,竟然還是執意要將其收入座下。
『為什麼呢...』
他沉默地望著面前這位大真人嘴角邊淡淡的笑意,眸光閃爍,眼底的譏諷漸漸變為一種恍然之色。
『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桓氏與那孩子...而是為了為欒氏找到一個能夠在這亂局之中找到一個能夠遮風擋雨的靠山...』
『而這世上又有哪一個勢力,比玄真山更適合...』
於是道:
「倘若前輩能夠徵得山上首肯,淳元自然不會反對。」
「族中子弟能夠拜在前輩這麼一位大真人座下,我桓氏自然是樂見其成。」
見這老人鬆了口,欒叔玄如同早就料到一般,只輕輕頷首:
「那便麻煩道友將我那弟子喚回族中,事不宜遲,欒某這就動身前往北方。」
話落,身形一閃,邁入太虛,只留下漫天的星星點點的玉真神光。
【淳元】面色晦暗地在靜靜立在原地,思緒翻滾:
『兄長殞命銷台,明昭閉關以待求金,承彌心高氣傲,自命不凡,我天賦有限,也沒了後續道途可言...』
『如今又來了個欒叔玄...』
『桓氏...何去何從...何去何從!』
這老人抬眼望向院外的一座座宮閣,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疲憊,終究是輕輕一嘆,駕風而起,往北去了。
夜色朦朧,月明星稀。
桓崢獨自坐在土坡之上,抬眉望著夜空之中的星辰。
自那位劍仙南下之後,他又在此守了三天,卻是再未遇到試圖闖入南下的修士。
他自是清楚北方定然還有對銜鶴嶺垂涎欲滴的修士,只是礙於那位大人先前的順手之舉聲勢實在太過浩大,以至於莫名建立起了一種恐怖威懾。
『到底是一位歸真劍仙...』
這公子對於那日的一劍始終難以忘懷,也曾暗暗對比過體內的劍意與欒叔玄那一劍,最後得出的結果卻是天壤之別。
掌握與調用,兩者之間根本無法比擬。
即便欒叔玄將修為壓至築基,再將他的修為提至築基,依舊無法相比。
這也讓桓崢對於拜在那位的座下,產生了更大的心動。
卻見身旁一陣明暗,淡黃色的光彩緩緩匯聚,桓崢面色一怔,持劍起身,皺眉忖道:
『又是哪一位來了...』
便見老人的身影自太虛顯出,望了過來,桓崢頓時心中一松,拜了下去:
「見過真人!」
淳元和藹一笑,幾步來到這晚輩身邊將他扶起,輕聲道:
「近來此地可有動盪?」
桓崢垂首回道:
「此前一共遭遇三波修士,一位築基,兩位衍道,三位命台,晚輩並未阻攔那築基修士,讓她南下去了!」
又將欒叔玄的事細細與這真人說了,便見老人頷首笑道:
「你對拜師之事如何看待?」
桓崢面色一頓,忖道:
『拜師...真人特意來此,就是為了問一問我的態度...?』
他自認自己如今還沒有如此高的地位,能讓一位真人特地跑一趟。
『應是達成了共識...』
於是拱手說出自己的想法:
「晚輩以為此事可行..」
「一來晚輩修行劍道,若能有一位劍仙指導,定然是能夠在這一道走得更遠,二來,我家若能拉攏一位歸真劍仙也能在將來的謀劃中占得先機。」
「卻有一個前提,便是此事不會影響族中謀劃。」
「不錯...」
【淳元】望著桓崢尚還有些稚嫩的面孔,眼中多出一絲欣慰。
『這一輩的幾名子弟都是天資聰慧,能顧及宗族的,倘若之後局勢惡化...也能將擔子交到他們手中...』
『無非需要一些成長的時間...』
於是笑道:
「欒前輩將此事與我提了,此刻已經前往玄真山...你若有意,便隨老夫一起回族中等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