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面色一頓,雙雙望向這女子。
聞素微本沒有賴著不走的念頭,與眼前這對道侶又是萍水相逢,於她而言,於情於理都沒有同行的理由。
桓崢卻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此次北上前往定尤,本就需要隱匿行蹤,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這妻子莫名提出要與眼前這聞氏女修同行,著實有些不妥。
李劫爭卻未做解釋,只面色平靜地道:
「你我三人將那周氏修士圍殺在此,鬧出如此大的動靜,此事定然掩蓋不住,與其就此分頭,不如且先同行,真遇上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待各自雙方到了目的地,再談分別也不遲。」
聞素微低了低眉,望向腳下的汪洋,卻也覺得此言有理。
『如此大的意象...定會引來不少目光...怕是那周家的修士,這會兒已經在往此地趕了...』
如今她孤身在這北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往後遇到尋跡而來的周氏修士,一個人怕也難以應對,眼下與這二人雖是初次相逢,可好歹有了之前的合作基礎,倒不如暫且應下,互相之間也能有個照料。
於是輕頷臻首道:
「【焰姬】道友此言有理,【玉輪】便恭敬不如從命,暫且麻煩二位一程。」
二人既已談妥,桓崢也不好再多說,僅是不留痕跡地撇了一眼身旁的妻子,低聲道:
「既如此,便先動身離開此地,莫叫他人看了去。」
此言落罷,三人御風快速往西離去。
北地地勢呈東高西低的局面,越往西山勢便肉眼可見的變得低矮下去,早些年這一帶散落了不少大大小小宗門,如今局勢愈發動盪,卻是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延綿無盡的山脈。
三人日夜兼程,未有片刻停歇,終於在第三天正午遙遙可見遠處匍匐在地表上的巨城,一番商議之後,卻也並未選擇入城,只在這城池西南面選了處高峰落下暫作調息。
雖是晝夜不停飛了近兩日,可與兩位女子比起來,桓崢倒是不顯得有多疲憊,畢竟此前有過從厲陽趕回淮北那一遭,這短短兩日所耗,於他而言還真算不上什麼。
於是便讓李劫爭與聞素微自去調息,自己則是挑了一處視野開闊之地為二人護法。
誰曾想,本以為三兩時辰兩人便可完成調息,桓崢卻是一直從日正中天等到了西山日薄,都未等到盤膝坐在遠處人睜開眼。
他便只好駕風而起巡視起四下,在確認了並未有人尾隨之後,這才重新返回遠處靜靜望著山下已然亮起無數燈火的巨城。
夜色漸漸籠罩大地,將他眼前這巨城一點點浸染,這公子望著那城中繁星般星星點點的燈火,一時有些出神。
他的眼中浮現出這些年來的經歷,竟是有了一點滄桑之色活泛其間。
『得炁,外放,修行,拜師...一轉眼竟我也是有了家室的人...大父若是知曉我已娶妻,不知會作何感想...』
不知過了多久,這無聲的寂靜終於被打破,女子婉約的話音自他耳邊響起:
「夫君可需要調息一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
桓崢輕輕一怔,回過神來,望向身旁,原是李劫爭已然調息完畢,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不必,些許消耗於我而言不算什麼。」
他搖了搖頭,將視線投向二人調息之地,卻見聞素微依舊閉目凝神,未有一絲修正完備之意,不禁緩緩皺起眉:
「這位聞道友...」
李劫爭輕聲笑道:
「她此前便追著那周家修士數月,定然早已是疲憊不堪,兩天前又是經歷了那一場鬥法,多花些時間也屬實正常。」
「多等等就多等等罷。」
提及此事,桓崢便想到了這妻子那日莫名的言語,他卻是不信李劫爭會是同情心泛濫之人,不解道:
「我等與她萍水相逢,不過因那周氏修士才有了一面之緣,為何要邀她同行?」
女子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聞素微,見她未有醒來跡象,這才輕聲道:
「聞氏與李氏早年有些香火情,卻也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後來大人成道,聞氏礙於身份便漸漸疏遠了。」
「此地非是說話的地方,具體的妾身往後再與夫君細細說來。」
『香火情?』
這卻還是桓崢頭一次耳聞,遠在南方的聞氏與久居洞天的李氏,早年居然還有交集,可既然涉及到那位真君成道之前的事跡,他便也不好再多問,只沉默了一陣,輕輕頷首,目光重新望向下方的城池,道:
「可知這曠城由來?」
李劫爭在他而身旁坐下,隨著他一同望向遠處細密的燈火,柔聲道:
「自是知曉的。」
「此城乃是周時武帝下令所築,自建成起前後容納庇護了超過百萬凡俗,昔年周廷崩毀,群雄並起,眾修卻是都默契地沒有在此城周圍鬥法,才叫這曠城免遭戰火所殃,延續至今。」
「如今雖早已改天換地,可此城郡守在朝中地位仍舊不低,妾身那有位堂兄早年曾下山遊歷,期間便結識了如今的郡守,也是位一等一的人物,修行不過兩百載便已站在了真紫道關面前,如今怕早已是入大父那般的大真人了。」
聽她提起那位武帝,桓崢目有所思索之色,關於周氏的歷史,桓氏內部典籍記載的實在不多,大多都是關於那位人皇的功績,至於李劫爭提到的武帝,僅僅只記載了其生卒年月、登基之日,其他則是一片空白,
不禁疑惑道:
「周朝共歷十二帝,為何除了那位人皇之外,其餘十一位好似被人刻意抹除了一般?」
李劫爭道:
「具體的妾身也不知曉,僅僅只是有些猜測。」
「昔日翻閱典籍時,我與夫君有著同樣的疑惑,後來問了大父與父親,他二人卻都是語焉不詳地答了一句——「所謂青史,不過是勝者以敗者骨血為墨,在萬載光陰之上寫就的一卷家譜,不重要的人,自然占不得太多筆墨。」」
「可妾身看來那位武帝多少還是值得後人銘記的,祂在位時,平北胡、攘諸夷,生生壓得四海皆服,群仙來拜,周朝在他治下一度隱隱能與玄真山地位齊平,後來雖因過於好戰,將一朝的根基消耗殆盡,可到底是造福了眾生。」
「祂在位時間不過短短三百七十載,治下田畝與人丁卻是相較先皇翻了六番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