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北胡,攘諸夷...』
倘若將視角上升至一個囊括整座北地的天朝,僅憑這兩樣卻還並不足以叫這位武帝得到如此高的評價。
可桓崢對此並不是一無所知,至少此前在那師尊口中還是聽過一些這位的事跡。
所謂四海威服,群仙來拜,非是開朝即有,而是在那位武帝登位前後才出現的一番景象。
『當時北胡諸夷合作瀚庭,據守大漠,屢屢南下犯邊劫掠,便是這位武帝登位之後才杜絕了這等現象...』
『於世代居住在邊境線上的凡人而言,確能稱作萬古未有的大功績...早些年,甚至高呼一聲聖皇也不為過了..』
只是對於李劫爭後來話中提到的,因過於好戰而將一國根基消耗殆盡一事,他卻並不清楚。
「既有如此功績,如此威儀,這位武帝在位時間為何卻只有短短三百七十載?」
李劫爭低了低眉,沉默了一瞬,像是提到一件極其忌諱的事,諱莫如深道:
「此事大概也是祂明明身懷功績,卻不為後人所知的原因...」
「彼時的南方類似如今,同樣是六國割據,這位武帝征平北地、攘服諸夷之後,並未停下擴張的步伐,而是將目光望向了一盤散沙的南方六國。」
「或許是以往的順遂足以讓祂目空一切,叫祂最終不顧群臣勸阻,親自率著四位真君與近百位歸真修士浩浩蕩蕩越過淮水,欲完成那自古未有人成的王業。」
「可南方六國早早聯合在了一起,等在淮水南岸的足有七位金丹,其中甚至有兩位仙人,於是毀天滅地的金丹之爭爆發,生生打得淮水兩岸數千里地靈機斷絕,地脈崩解,也是這一戰,打出了如今的梨煙山脈。」
「因隨著武帝出征的兩位真炁一道金丹雙雙隕落,這一戰在青史上被記載為【折真之役】。」
「後來的結果夫君也知曉了,周朝的版圖從始至終都未囊括淮南寸土。」
這一段從未耳聞過的歷史,桓崢聽得極為入神,以至於李劫爭的話音已經落下許久,他卻仍是沉溺在這段隻言片語的古代歲月之中。
『【折真之役】...』
『此一戰雙方必然打得天漏海升,怕隕落的不僅僅只有兩位真炁一道真君,祂既能夠御駕親征,不惜以舉國之力越過淮水,自然是對南下有著很大把握的...』
『北方如今尚有四姓七宗,南方卻只有南華宗的威名能夠傳至中原...定然與這古代一戰有著十足關聯...』
『如此一來...卻也不枉後世為祂冠上一個武帝之名...』
他道:
「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周朝皇室所修道統,乃是那一道號稱無漏的戊土。」
「土定則固,土漏則虛...」
「堂堂天朝之主,又如何能以身犯險...」
李劫爭頷首道:
「是那一道戊土。」
「自古以來,為人主者,多在土德,如今的姜氏也是如此,歸土有聚合之意,正巧對上周末時疆土四裂、群雄並起的煌煌大勢,於是修在歸土的姜氏成了如今的楚地之主。」
姜氏所修道統,桓崢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畢竟他身上便有那帝君賜下的一道符籙。
這公子卻是對那戊土一道心生好奇,他修行數年,這北地也算是去過不少地方,卻從未見過一位戊土修士。
眼下既要等待聞素微靜靜調息,又有李劫爭這麼一位博覽群書的妻子在側,自然起了探究之意,便問道:
「這戊土一道好似失傳已久,我卻從未見過修在這一道的修士,一位都不曾見過。」
「劫爭可知曉其原因?」
「可是因周朝崩解,而就此消失的?」
卻見女子搖頭道:
「非是消失,而是絕了炁。」
「絕炁?」
桓崢神色一怔,面上閃過濃重的訝異,他從未想過戊土的消失,會是這麼一個原因。
堂堂五德所在,竟能絕炁,未免太過荒唐!
李劫爭道:
「他處妾身不曉得,可僅僅只是山上便至少存有四道以上戊土功法。」
「此前也不是沒有人打過這一道的主意,可最終都因尋不到所需之炁而不得不放棄。」
「此炁喚作『九壤塵劫炁』,需以『玄戊坤輿宮』凝練四土之炁,每次僅得一縷,九縷方為一份。」
「這『玄戊坤輿宮』乃是人皇法寶,隨著他的離世早已消失,於是戊土絕了炁。」
光是一聽凝練此炁的條件,桓崢便知曉這『九壤塵劫炁』有多珍貴。
『僅是踏上道途的第一步,便已牽扯到了法寶...也難怪修在此道者的只有周朝皇室...換作他人也供不起...』
他本以為這就是李劫爭知曉的全部,卻沒想到她的話音並未停下:
「如今這世上卻也並非沒有戊土修士,卻也並非是真正意義上如古代那般的戊土修士。」
這話卻是將桓崢繞進去了,皺起眉,喃喃道:
「修在戊土,又非戊土?」
李劫爭頷首,面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輕聲道:
「夫君可想過自己明明修在少陰,為何卻能有一二太陰、太陽之玄妙?」
桓崢面色一怔,忽有一種接下來自己將會聽到玄真山以外之人絕對無法得知的秘密的直覺。
他道:
「自然是因我轉入了少陰第二意象,突破衍道時,又輔以兩道靈物修行。」
「這只是原因的一部分。」
李劫爭道:
「少陰修士可閏太陰登金,同理,太陰修士能閏少陰成道,兩者之間的差別,只存在於凝練神通之後所修築的神妙道路。」
「兩道修士能夠閏走,才是神妙互通的主要原因。」
「戊土一道同樣毗鄰著一道這樣的道統,此道喚作『霞光』,所謂在地為土,在天為霞,便是概括此二道之語。」
「如夫君兼修在外的『太衍』相同,此道本為古代大能空證而出的金位,不同的是此道乃是那位最早的霞光之主借戊土空證而出。」
「此道雖修行困難,卻不似『太衍』那般近乎傳承斷絕,那位霞光之主至少留下了道統。」
「妾身幼時曾隨大父前往海外拜訪好友,便見過此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