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
桓崢眸中閃過一絲精芒,李劫爭的這番話,確確實實引證了方才在他心中突兀升起的那股感覺。
如此舊史見聞、道統秘辛,也就李劫爭這位自出生起就身在玄真山上,身份又是極其尊貴的金丹血裔之流能夠隨口說出。
換作次一些的門第,如他一般出在在桓氏這般仙族門閥的子弟,恐怕想要接觸到這些都是無比困難。
『底蘊...』
這才是衡量一門勢力是否真正強大的真正方式。
內心震撼驚訝的同時,這公子卻也很快便理解分清了李劫爭話中所提到的兩道空證道統的不同。
『『霞光』..乃是借戊土空證而出的一道....便是那位大能成就金丹之後,所行的尊者事...』
『而證出『太衍』的那位劍祖則更為恐怖,修在歸真期間便踏出了這近乎前無古人的一步...』
兩種方式看似有優劣之分,實則所行之事並不相同,一為從始至終的直指大道,一為借道生他,兩者所行的是不同之事,倘若真要追究一個難度高低,自然是修在歸真就空證出『太衍』的劍祖所行之事難度更大。
可也絕不會有人會因此就認為證出『霞光』的那位的功業與成就,就比劍祖差了。
「空證...」
這兩字無論聽在任何一位修士的耳邊,都會猶如醇酒、引人陶醉。
桓崢自然也不意外,此時此刻,他的面上浮現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嚮往之色:
「萬古以來,又有幾人能有如此功績...」
他道:
「既承自戊土,想來這『霞光』一道修行起來也不簡單...即便主人家願意杏壇設教,廣布道統,此道也難以推廣...」
「不錯。」
李劫爭道:
「那地界喚作棲霞闕,玄閣孤立於極東之海盡頭,乃是一隱世不出的道統,門人鮮少,近乎一脈單傳,再加上欲修『霞光』,天姿、玄慧缺一不可,人丁從來不曾興旺。」
「可只要出了這麼一位,便是當世之龍鳳之流,亦如山上的某些位大人,一人足以橫壓當世神通,乃是第一流的人物。」
「妾身隨著大父拜訪的那次,便曾見著一位千年前的人物,後來聽大父說,那位大人已然歷經三世神通圓滿,卻仍舊沒有十足把握求得金位,便足以說明修行此道的嚴苛程度。」
她的話不重不輕,卻叫一旁那望著下方萬千燈火的眸中有了一瞬的模糊。
『歷經三世...』
『轉世重修之法麼...』
此等玄法,桓崢僅在典籍之中見過隻言片語的描述,卻也清楚一點,不是任何一人都能歷經二世,重走道途的。
一來,如此關乎求金之重的法門,向來都掌握在那些金丹勢力手中,從不外流,一門之中若是未有足夠底蘊根本接觸不到。
外人求是肯定求不來的,若是命中沒有那點機緣命數,便只能寄望於下次投胎時能夠投個好胎。
二來,一旦轉世,便會忘卻前塵,直至凝練神通才能撿回上一世的種種,期間一旦有所差池,都將叫之前所做一切付諸東流。
還需有位擁有足夠分量的大人為行此法之修士綱舉目張、總攬全局。
便是根據以上已知的兩點,也能推斷出李劫爭口中提到的棲霞闕,根本不是什麼偏於一隅、人丁稀薄的破落道統。
相反,此道背後定然有著當世某位金丹的身影,甚至就是自家培養出的金丹。
桓崢對此卻並不訝異。
能與李氏相識,還能叫李崇源千里迢迢,從這中原之地一路趕往極東之海上門拜訪,又豈能是泛泛之輩。
那鳳眸中的模糊之意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很快恢復銳利:
「如此秘辛,若非口口相傳,他人到死都難以接觸,如今再看家中真人應下這門婚事,實乃明智之選。」
李劫爭輕佻眉頭,面上閃過一絲飛揚之意,輕聲道:
「夫君的意思是若是妾身未提及此類秘辛,這門婚事便是桓氏吃虧了?」
桓崢側目望向女子,笑道
「這就是你不講道理了,我何時如此說過這種話,不過感嘆一句世事無常,怎麼還上綱上線起來了?」
見他如此較真,李劫爭忽然噗嗤一笑,道:
「真經不起逗弄。」
這公子沒有與她再繼續拌嘴,有一點他未提及,卻是注意已久。
『她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像一位二八年華的女子..儘管有李氏與玄真山作為背景,可也不該事事都有涉獵..』
從那日趕往家中在那院落中見到的第一面起,他便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承受天命,修在少陰,背負了桓氏大半前途,幾位真人尚沒有與他透露關於【明昭】真人求金謀劃,李氏卻將前後完整的算計一一告知了一位外嫁之女。
還有那聳人聽聞的突破速度,又豈是常人能夠做到的。
這些卻都還可以解釋。
可後來的寒炁結璘、戊土霞光、周時舊史,乃至於有意模糊略過的轉世重修法門,都已經讓她面上蒙上一層又一層神秘的面紗。
便在這短暫的沉默間,遠處的天際之上已有濃重烏雲緩緩浮現。
李劫爭面上的笑意在這一刻緩緩消失,低聲道:
「還是追來了。」
桓崢並未去看她,只是輕輕牽起她的手,淡淡的月華無聲縈繞四處,瀰漫在兩人所處的這片方寸之地,二人無聲隱去,仿佛從來不曾在這山巔出現過。
不過三息,滾滾坎水已然橫亘天際,將此處山頭籠罩遮蔽。數道身影駕風懸於天際之上,冷冷望向下放那正在閉目調息的身影。
「轟隆!」
震耳欲聾的濤聲在下一刻響徹天際,那涌動不息的奔流之水已然傾瀉而下,如洪流般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將一切沖毀。
聞素微被這震天動靜生生震得退出調息,面上一震青白,方才咽下喉中上涌之血,那如墨的坎水已然抵近身前不出一丈。
觸不及防之下,這女子尚且來不及躲閃,轉瞬便被洪流一口吞沒,消失在那涌動的奔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