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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塵往事

2026-08-18 12:46:28 作者: 鴿鴿又鴿

  院子裡寒風呼嘯,幾片枯黃的葦葉越過青石牆落進泥地里。

  顧真的那句「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讓王德貴夾著旱菸的手停在半空。

  老支書沒有馬上回答,布滿溝壑的臉龐被菸頭那點火星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屋檐下的白月遙。

  白月遙是個有眼力見的人,她立刻讀懂了老支書眼神里的意味,那是長輩要跟晚輩交代家底的隱秘時刻。

  她轉身牽起顧玲的手。

  「玲子,你哥他們有話要說,我們進裡屋收拾收拾剛才被翻亂的東西。」

  顧玲乖巧地點頭,跟著白月遙進了裡屋。

  木門「吱呀」一聲關嚴,將院子與屋內的空間徹底隔斷。

  院子裡只剩下顧真和王德貴兩人。

  王德貴這才把旱菸杆塞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團白色的煙霧。

  「其實,這跟你父母有關。」王德貴聲音低沉。

  顧真的眼眸微微一斂。

  上一世他活了將近七十歲,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心腸早就練得硬如冷鐵。

  

  十歲那年父母早逝的事情,在歲月的沖刷下,早就成了一段模糊不清的影子。

  現在突然聽到這層關係,他那深埋的記憶才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你爹是個有大本事的人。」王德貴嘆了口氣,菸斗在石磨盤上磕了兩下,「且不說你娘,你爹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那時候村里但凡有個寫材料、跑公社的難事,根本不用找生產隊長,直接去尋他。幾句話,一通筆桿子,事兒就能辦明白。你們老顧家當年,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顧真腦海里猛地閃過一些極其久遠的畫面。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男人。

  劍眉星目,長相比現在的自己還要周正幾分。

  那個男人的手很粗糙,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用力按在他的頭頂上。

  「照顧好妹妹。」這是記憶里那個男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那個人轉過身,推開院門,走進了一場瓢潑大雨里。

  那是顧真對父親最後的印象。

  顧真抿著嘴唇,將這份回憶壓在心底,靜靜聽著王德貴往下講。

  「你爹生前,跟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是拜把子的好兄弟。」

  王德貴眼底泛起一絲感激與驕傲的光芒,「我兒子和兒媳,當年就是受了你爹的極大恩惠,硬是從咱們這個窮泥坑裡拔了出去,得到了去縣城端鐵飯碗的指標。」

  王德貴挺直了腰板。

  「現在,我兒子是縣機械廠的七級鉗工,兒媳婦是紡織廠的線長。這都是體面活!只不過他們倆太忙,連丫丫都沒時間照看,只能把孩子送回村里讓我們老兩口養著。要是沒有你爹當年的提攜,哪有我們老王家今天的日子?」

  顧真腹誹了一句。

  原來如此。

  難怪這老頭今天拼著烏紗帽不要,也要死保自己。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隔代人情。

  但他心裡立刻升起一個巨大的疑團。

  既然王德貴深受父親恩惠,也算是在這村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那上一世顧玲被大房狠心賣給李鐵栓那個殺人犯時,他為什麼連個面都沒露?

  為什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兄妹被推進火坑?

  這完全說不通。

  就在顧真準備開口詢問時,裡屋的木門開了。

  白月遙端著一個破舊的竹簸箕走了出來。

  簸箕里裝滿了碎成瓷片的瓦罐和幾個摔爛的粗瓷大碗。

  「王爺爺。」白月遙把簸箕放在牆角,平時清冷的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氣憤,「公社打辦這幫人真是太過分了,翻東西就翻東西,怎麼連顧真他們吃飯的傢伙事都給砸了,這擺明了是故意毀人過冬的生計。」

  王德貴看著那一地碎瓷片,臉色也陰沉下來,冷哼一聲。

  顧真對這些破瓦罐毫不在意。

  玄靈空間裡的物資多得能堆成山,別說幾個破碗,金飯碗他都能拿出來當夜壺。


  但他看著白月遙那張清麗氣憤的側臉,腦子裡就像有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他懂了。

  前世那段錯位的邏輯鏈條,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上一世的1977年冬天,就在一個月後,白月遙在水庫邊的蘆葦盪被人殘忍殺害。

  這件案子當時鬧得極大。

  顧真現在還清楚地記得,當時村里開進來好幾輛平時根本見不到的高級吉普車,全是上面派下來徹查命案的大領導。

  白月遙雖說成分不好,但她出事能引發這麼大的動盪,想必背景也是不簡單。

  作為案發地的紅旗大隊,一把手王德貴怎麼可能脫得了干係?

  出了這種惡性命案,作為村支書的王德貴絕對會被第一時間停職查辦,甚至直接拉下馬。

  而當時,恰好是大房逼迫顧玲出嫁的後還沒傳回死亡的時間節點。

  那時候的顧真,還只是個懦弱的半大小子,沉浸在妹妹被帶走的痛苦中渾渾噩噩。

  王德貴那邊早就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裡還有能力和權力來插手顧家的家務事?

  前世的因果,原來全都綁在這位女知青的命數上。

  顧真眼神沉冷。

  「王老。」顧真收回視線,直視王德貴的眼睛,拋出了最核心的問題,「既然我父母當年那麼有本事,又在縣城有關係,那他們當年……到底是為什麼會死?」

  王德貴聽到這個問題,握著煙杆的手猛地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悶煙,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具體的細節,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王德貴吐出煙圈,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那年冬天,你爺爺顧大海剛過世。辦完喪事沒幾天,你父母連夜要趕去縣城,說是要辦一件要緊的事。」

  「那時候正趕上下大暴雨,山路塌方。第二天,有人從縣城帶回信來,說半路上爆發了泥石流,有一對去縣城的人被直接卷進了水庫下頭的急流里。」

  王德貴重重嘆了口氣。

  「隊裡組織人去下遊河灘找了三天三夜,只撈上來你爹的一隻鞋,人……都這麼多年了,大抵是龍王招了你們父母去當差了吧。只能說是龍王爺看上你父母的才學吧……當時你們兄妹倆還小,父母沒了,顧家就剩下你大伯和二伯兩房。隊裡只能按規矩,讓兩房輪流照顧你們。」

  王德貴看著顧真身上單薄的褂子,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誰能想到,老顧家那兩個兄弟,心腸能黑成這樣。哎,你們兩個孩子也是命苦。不過你記著,往後在這紅旗大隊,有難處直接找我。我這把老骨頭,多少還能替你們擋擋明槍暗箭。」

  王德貴指了指牆角那一堆碎瓦罐。

  「這些爛攤子你別操心,家裡過冬沒碗盆不行,我那後院還空著不少以前備下的老瓦罐,你們等著,我這就回去給你們勻一套過來。」

  「不用麻煩了王爺爺。」顧真立刻上前阻攔,「您今天能出面把打辦的人趕走,我們兄妹已經承了天大的人情,哪還能再拿您的東西,真不用。」

  「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德貴脾氣軸得很,大手一揮,直接推開顧真的手,「你叫得我一聲爺爺,你爹又有恩於我老王家,我能看你們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0

  老支書根本不容拒絕,背著手,邁著大步跨出院門,徑直朝村里走去。

  顧真站在門檻邊,看著王德貴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寒風吹過,捲起他粗布褂子的衣角。

  院子裡只剩下顧真、白月遙和剛從屋裡走出來的顧玲。

  顧真沒有轉頭,他的視線鎖定在視網膜右上角的任務面板上。

  那排猩紅的數字像催命符一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失敗條件1:顧玲死亡(倒計時約71小時)。】

  【失敗條件2:白月遙死亡(倒計時約72小時)。】

  比起自己的身世的謎團可以以後再查,父母死因的蹊蹺可以慢慢推敲。

  倒是現在,有一把真刀已經架在了他妹妹和白月遙的脖子上。

  付計影……

  按任務顯示付計影一定會在三天內找到下手的機會。


  而最大的破綻,就是每天在水庫和知青點之間來回奔波的白月遙。

  只要她走在半路那片茫茫的蘆葦盪里,付計影就能像一條毒蛇一樣隨時撲出來。

  如果白月遙死在外面,顧真根本來不及救援。

  只要任務失敗,系統判定連帶抹殺,他甚至連保護顧玲的資格都會失去。

  必須把誘餌鎖在自己絕對掌控的牢籠里。

  顧真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站在冷風中,搓著凍僵手指的白月遙,眼神沉寂得沒有一絲波瀾。

  「白同志。」顧真突然開口,聲音乾脆利落。

  白月遙抬起頭,眼神有些疑惑。

  顧真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要不,這三天住我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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