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95章 毒蛇入瓮

第95章 毒蛇入瓮

2026-08-18 12:46:43 作者: 鴿鴿又鴿

  西邊小路的黃土坎上,一道黑影貼著地皮往前移。

  付計影穿著件黑色舊工裝服,氈帽壓得只露出半張臉。

  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納底布鞋,鞋底磨得極薄,踩在凍土上跟貓爪子似的。

  每一步,腳尖先著地,身體的重量再慢慢往後過渡。

  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夜風颳得很兇。

  乾枯的樹杈在頭頂劇烈搖晃,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

  付計影的呼吸很長,很慢。

  右手藏在袖管裡頭,五根手指死箍著那把菱形截面的軍刺。

  刀柄上纏著粗棉線,吸飽了掌心沁出的薄汗,捏在手裡黏膩發燙。

  這把軍刺跟了他三年。沒開鋒。靠的不是切割,是純粹的穿透力。

  一寸長的刺尖,專門用來開口子。

  ——放血用的。

  他已經壓了整兩天了。

  兩天。

  那兩天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缸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她側著身子往他跟前靠,肩膀快要貼上他的軍大衣。

  劣質雪花膏的甜膩味混著幾天沒洗的頭油,一股腦鑽進鼻腔里,黏得人發噁心。

  昨天中午,又來了。

  拿著件破口子的褂子和線軸,非要借他的頂針。

  一雙手遞過來的時候,指甲縫裡還嵌著灰。

  每一次靠近,付計影都在笑。

  嘴角彎著,眼神柔和,一副知心老大哥的做派。

  但他兜里那隻右手,大拇指已經掐進了食指的關節肉里。

  指甲蓋嵌入皮肉,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他在看梁艷雲的脖子。

  她說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皮肉底下的兩條頸動脈,肉眼可見地在搏跳。

  只要一下。

  兜里的刀片橫著一划,那根跳動的管子就會裂開。

  血霧噴濺的瞬間,溫度是燙的,比任何一杯熱水都燙。

  他在腦子裡反覆排演了不下二十遍。

  手指在暗處抽搐,骨節發白。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半月形的血印。

  但他忍住了。

  知青點人多眼雜。

  他花了兩年時間立起來的「付哥」人設,不能毀在一個蠢貨身上。

  但代價就是——他快瘋了。

  今早出門的時候,牙關咬得咯吱響,自己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扯了個胃病發作的藉口,頭也沒回就走出了知青點。

  去公社轉了一圈。

  拐進村口煙雜鋪,買了包煙。

  手指夾著煙的時候還在微發抖。

  他盡力壓著,跟櫃檯後的售貨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然後他聽到了。

  是售貨員跟旁邊買鹽的婦女在嚼舌根——

  「顧家分家那小子……對,叫顧真……去縣裡了,說是弄什麼好木料……連著兩天沒見人了。」

  付計影夾著煙的手停了一下。

  菸灰掉在櫃檯上,他沒去拍。

  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在反覆迴響:

  顧真不在。

  那個堵在門口,渾身散發著同類氣息的刺頭不在家。

  付計影的後頸「唰」地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手裡的煙被無意識地捏扁了,菸絲從指縫掉出來,他渾然不覺。

  那個鐵桶一樣的院子裡,現在只剩兩個人。

  白月遙。

  顧玲。

  一頭鹿,一隻兔。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滾得很重。

  一個念頭是,會不會是圈套?

  但這念頭只存活了不到三秒。

  就算是圈套又如何?

  他已經要瘋了,他需要鮮血的撫慰,他需要肉體的狂歡!

  就算是圈套,他也要去闖一闖!

  況且,這也可能是自己的多疑而已,不一定是圈套。

  如果不是圈套……

  付計影把菸蒂摁滅在櫃檯上,跟售貨員笑著點了點頭,走出了鋪子。

  一路上他的步子越來越快。

  冷風往領口裡鑽,但他渾身發燙。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

  腦子裡的畫面已經開始自動播放——

  門被撞開的那一瞬間。

  白月遙坐在火炕上,抬頭看到他。

  那張總是保持著冷淡距離的臉,在認出來人的一剎那,會出現什麼表情?

  是驚訝?恐懼?還是本能地往後縮?

  付計影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里的心臟在撞肋骨。

  一下比一下重。

  他還想看另一樣東西。

  好像是叫顧玲。

  那個十五歲的小丫頭。

  當著白月遙的面,把小丫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讓白月遙親眼看著,親耳聽著。

  聽那種還沒完全長開的嗓子發出的聲音。

  那才夠味。

  付計影的瞳孔在黑暗中微放大。

  呼吸越來越粗重。

  他強行把這股燥熱往下壓了壓。

  不急。

  還沒到地方。

  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安靜,安靜地走過去。

  腳下的凍土在不知不覺中變軟了。

  乾草和爛泥混在一起,踩上去發出極輕的「嗤」聲,像蛇蛻皮。

  水庫方向的蘆葦盪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

  大片枯黃的葦杆在夜風中伏倒、揚起,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完美的掩護。

  付計影停下腳步。

  前方就是西側的那條干水溝。雜草長到腰部,枯黃乾脆。

  越過這條溝,再往前幾百米。

  那個掛著鐵鎖的實木門,就近在咫尺了。

  他把氈帽又往下壓了壓,遮住了眉骨以上的部分。

  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把鼻樑上那副細框眼鏡摘了下來。

  手帕擦淨鏡片上的水汽。

  折好,放進貼身內兜。

  扣子扣嚴。

  他不需要這副面具了。

  今晚不需要「付哥」。

  付計影彎下腰,壓低重心。

  一步,踏進及腰的枯草叢裡。

  草莖擦過他的腰側。

  夜風吞掉了所有細碎的聲響。

  黑暗,正是他最稱手的皮囊。

  而在這片漆黑的蘆葦盪對面,兩百米開外的土坡草窠子底下。

  一雙眼睛,已經等了他很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