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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付計影的戰鬥力

2026-08-18 12:46:47 作者: 鴿鴿又鴿

  土坡背風處。

  深綠色的單人帳篷死扒在地坑裡,幾叢枯草蓋在頂部,跟周圍的荒地連成一片。

  三米開外走過去,也只當是一堆爛柴。

  顧真盤腿坐在黑暗中,眼睛閉著。

  腦子裡的映射畫面卻亮如白晝,方圓數百米的每一根蘆葦、每一塊凍土坷垃,全被那張「活地圖」鋪得纖毫畢現。

  畫面西側。

  一道黑影正順著干水溝往前摸。

  步子極輕,腳尖先落,重心後移,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模一樣。

  是練過的。

  付計影穿著件黑色舊工裝,氈帽壓到眉骨,整個人貼著溝壁往前推進。

  布鞋底磨得極薄,踩在凍土上跟貓爪子沒區別。

  前方三米。

  一處樹根旁,凍土表面泛出一道極細的反光。

  鋼絲。

  顧真在那裡拉過一根絆馬索。

  付計影的腳步停了。

  沒有猶豫,沒有蹲下查看。

  

  他只是目光一沉,視線沿著反光的線路掃到另一端的枯樹幹。

  然後抬腿,跨了過去。

  動作流暢得像在跨自家門檻。

  再往前六米。

  一段緩下坡。

  地面的落葉堆得比別處厚了一層。

  正常人不會注意這種細節。

  但付計影停了半拍,鞋尖往前探了探,輕輕挑開枯葉邊緣。

  一個生鏽的齒輪捕獸夾。彈簧粗如拇指,張著半人臉大的鐵嘴。

  付計影看了一眼,腳步微錯,繞開淺坑,繼續走。

  沒有驚訝,沒有警覺升級。

  他把這些東西當成了防野獸的土辦法。

  帳篷里。

  顧真睜開眼。

  映射畫面消散。

  三道絆馬索,三個捕獸夾,東側蘆葦盪里的竹刺陷坑。

  全繞過去了。

  一個沒踩。

  顧真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這人眼睛毒,腳步穩,反偵察能力遠超預期。

  放在野外,是貓科動物的級別。

  等是等不來了。

  顧真拉開帳篷內側的拉鏈。

  寒風一頭撞進來,凍得鼻腔發疼。

  他把軍大衣扒下來丟在角落,右手反探到後腰,五指扣住那把戰術軍刀的柄。

  拔出來的時候,刀身上的血槽反了一下月光,很快被他翻轉貼在小臂內側,光壓滅了。

  身體壓低,幾乎是趴著從帳篷口滑出去的。

  凍硬的泥地硌得肋骨發疼。

  他沒管,一寸一寸地貼著地皮,往東側的蘆葦盪里鑽。

  蘆葦盪深處。

  枯葦杆在夜風裡瘋了一樣來回抽,「嘩啦嘩啦」響成一片。

  聲音夠大。

  大到能蓋住一切。

  顧真找到一個隆起的土坎,整個人蜷進土坎背面的陰影里。

  呼吸頻率壓到極低,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視線鎖死前方那處兩米多寬的爛泥豁口。

  付計影要往水庫方向走,這個豁口是唯一的硬地通道。

  顧真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風灌進領口,寒氣往骨頭裡鑽。

  他手心裡全是汗,和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死咬在一起。

  然後他聽見了。

  極輕的一聲。

  凍泥被鞋底碾碎的聲音,比風裡葦葉的摩擦還輕三分。

  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豁口邊緣。


  付計影。

  他走得很穩。右腳跨過地上一灘黑乎乎的泥水坑,腳掌剛落在對面的硬土上。

  就是這一步。

  重心從後腳切換到前腳的那個瞬間。

  半秒不到。

  但這半秒里,人的肌肉處於發力與承重的轉換空檔,整副身體的平衡全靠慣性撐著。

  來不及轉身,來不及後退,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變向動作。

  顧真蹬地暴起。

  整個人從土坎後面彈出來,像截被彈簧射出的鐵樁,連身下的枯草都沒來得及發出響動。

  左臂前伸,直奔付計影后頸。

  右臂同步抬起,掌根對準左手腕背面,準備合力壓死。

  標準的背後裸絞。

  只要卡實頸動脈兩側,十秒內對方大腦就會因缺血陷入昏迷。

  空氣里多了一道不屬於風的暗流。

  付計影的後頸汗毛炸起來的速度比大腦反應還快。

  他來不及轉身,來不及後撤。

  頸部肌肉暴縮,腦袋猛地往左偏。

  顧真的左小臂擦著他的右耳根滑過去。

  沒卡死。

  只鎖住了一半。

  氣管壓了三分之一,血管壓了一半。

  還不夠致命。

  就在顧真準備加力的那個間隙。

  付計影右手袖管里翻出一道寒光。

  菱形截面的軍刺。

  沒有刀刃,靠的是純穿刺力。

  這東西貼著顧真左小臂內側就挑了上來,那裡皮薄肉少,橈動脈就埋在表皮底下不到三毫米深的地方。

  顧真的皮膚比腦子先一步感受到了金屬的涼意。

  繼續鎖,這條胳膊就廢了。

  他鬆手。

  左臂猛抽回來,同時整個人往後彈退半步。

  來不及了。

  付計影左腳在爛泥里一踩實,腰軸發力,上半身急轉。

  積蓄了全身重量的右腿借著扭轉甩了出去。

  一記轉身側踢。

  弧線短、力道猛、打擊面精準,直奔胸骨正中。

  顧真退無可退。

  背後就是密實的蘆葦叢,再退半步腳跟就會絆進爛泥。

  他來不及躲,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一聲悶響。

  不是「砰」,是那種鈍器砸在肉上,力量穿透肌肉直接作用到骨頭上的「嘭」。

  顧真的雙腳離開地面。

  整個人向後倒飛。

  背脊撞斷了一大片枯葦杆,後腦勺磕在凍土上,眼前白了一瞬。

  劇痛從脊柱一路往四肢炸開。

  但他沒有一秒的停頓。

  身體借著撞擊的慣性連翻了三圈,膝蓋杵進泥地里,單膝撐住。

  右手的戰術刀斜指前方,刀尖穩穩對著豁口的方向。

  這個姿勢封死了對方所有直線追擊的路線。

  你要衝過來,就得先吃這一刀。

  顧真甩了甩雙臂。

  小臂骨傳來一陣悶脹的疼,像被鐵錘敲過。

  指節發麻,虎口有輕微的撕裂感。

  但刀沒掉。

  他死盯著前方。

  豁口處,付計影緩收回右腿,重新站穩。

  他的呼吸比剛才粗了半拍。

  喉嚨里還殘留著被半鎖氣管時的乾澀感,吞咽的時候有點發疼。

  剛才那一下,差一個指節的距離就被徹底鎖死。

  但「差一點」就是「沒有」。

  付計影手腕轉動了一下。

  軍刺的刺尖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弧。

  他看著單膝跪地的顧真,嘴角慢慢扯開。

  「就這點本事?」

  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

  帶著一種品嘗獵物掙扎後特有的饜足感。

  「護著那兩個女人有什麼用。」

  付計影往前踏了半步。

  軍刺豎在身側,刺尖朝下,隨時可以翻腕變刺。

  「等下我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扔在旁邊。」

  他歪了歪頭,鏡片早已摘掉的臉上,那雙狹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滲人。

  「我要讓你睜著眼,一動不能動,好看著我是怎麼玩弄她們的。先是那個叫顧玲的小丫頭,骨頭嫩,叫出來的聲音應該很有意思。」

  他在等。

  等顧真暴怒。

  等那種喪失理智的紅眼衝鋒。

  人在狂怒的時候,動作會變形,呼吸會亂,判斷力會歸零。

  到時候軍刺只需要往前一送!

  心臟的位置,他閉著眼都能找到。

  顧真跪在泥地里。

  沒動。

  呼吸頻率沒變,瞳孔沒放大,握刀的手沒有加力,也沒有鬆開。

  那把戰術刀的尖依然穩穩地懸在半空,指著付計影胸口的方向。

  不顫。

  像釘在空氣里的一根鐵釘。

  付計影的笑容還掛著。

  但很快他笑不下去了。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往深井裡扔了塊石頭,豎著耳朵等回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都沒有。

  沒有暴怒,沒有咆哮,沒有顫抖,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上半拍。

  對面那雙眼睛看著他。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恐懼。

  是空的。

  像兩口枯了幾百年的老井,裡面什麼都沒長,連青苔都附不上去。

  你往裡扔任何東西,威脅、侮辱、親人的慘叫,全部墜進無底的黑暗裡,激不起一圈漣漪。

  付計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軍刺的柄尾。

  他武力上占優,這一點毫無疑問。

  剛才那一腳踢實了,對方被彈飛兩米多遠,小臂骨多半已經出現裂紋。

  論體能、論技術儲備、論實戰經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絕不是他的對手。

  正面硬殺,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但剩下那三成……

  顧真的冷靜給了他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這個人有後手。

  什麼後手?不知道。

  院子裡有沒有暗器機關?不知道。

  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暴露在外面當誘餌,真正的殺招藏在別處?不知道。

  甚至,那兩個女人是不是還在院子裡?會不會早就被轉移了?

  如果白月遙不在屋裡,那他今晚的所有計劃就是一場空跑。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已經暴露了。

  對方見過他的臉,認出了他是誰,知道他今晚來過。

  如果這一刀沒捅死,天亮之後,他「付哥」這層皮就徹底沒了。

  未知太多。

  變量太多。

  付計影是個謹慎到骨頭裡的人。

  他的腳步開始後移。

  極慢,極輕。

  鞋底在爛泥上碾出幾乎聽不到的聲響。

  軍刺依然握在手裡,刺尖朝前,封住身前兩米的距離。

  退了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影一寸一寸地被蘆葦盪的黑暗吞噬。

  付計影的最後半張臉被葦叢吞沒之前,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聲音很輕,融在風裡。

  「在黑暗中,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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