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06章 借刀

第106章 借刀

2026-08-18 12:47:34 作者: 鴿鴿又鴿

  清晨。

  顧真靠在院牆根,閉目。

  他沉下意念,激活投影標記。

  畫面湧入。

  大隊部改成的臨時指揮所里,慕容葵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周淮名站在側面,手指點在紙面上某個名字處。

  「……從今天開始,知青點所有人分批帶過來,隔離問話。」

  周淮名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冷硬。

  「一個一個來,先從跟計影走得近的開始。問話期間互相不准通氣,誰傳話就按妨礙調查處理。」

  慕容葵沒抬頭,翻了一頁名單。

  「那個姓梁的女知青,第一個叫。」

  「明白。」

  周淮名合上筆記本,轉身出門。

  畫面到這裡,顧真主動切斷了連接。

  隔離審問。

  付計影已經化成泥了,知青點那幫人誰也說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頂多說付計影平時跟誰關係近、最後幾天有沒有異常。

  但這些口供拼不出一條完整線索。

  只要自己不跳出來,這就是一潭死水。

  慕容葵最多攪半個月,攪不出東西就得撤。

  顧真睜開眼,起身進灶房給顧玲熱粥。

  穩住就行。

  ---

  公社打辦。

  苟棟喜坐在辦公桌後頭,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半截皺巴巴的菸捲。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他看了三遍也沒看進去半個字。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上回去紅旗大隊搜顧真那趟,他這輩子沒那麼丟過人。

  一個泥腿子,當著民兵的面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王德貴那老東西更狠,直接拿組織規定壓他,逼他當場認了個「程序不當」。

  回來之後,公社革委會老吳還打電話問他怎麼回事,語氣不陰不陽的。

  苟棟喜越想越憋氣,菸捲在指間碾得變了形。

  「苟主任。」

  門被敲了兩下。

  「誰?」

  「我,顧二狼。紅旗大隊的。」

  苟棟喜愣了一下。

  這名字耳熟。上回搜查的時候……對,就是那個寫舉報信的。

  「進來。」

  門推開,顧二狼彎著腰走進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手裡拎著個布包,往桌上一擱。

  「苟主任,上回的事給您添麻煩了,心裡一直過意不去。路過供銷社瞅見有散裝茶葉,尋思著給您帶一包潤嗓子。」

  苟棟喜掃了一眼布包,沒伸手。

  「你來就為這事?」

  「嗨,順道。」顧二狼搓著手,一副鄉下人進城辦事的侷促模樣,「主要是來蓋個章,大房二房分家的文書,得公社這邊備個案。」

  苟棟喜哼了一聲,從抽屜里翻出公章,在顧二狼遞上的文書上啪地蓋了。

  「行了。沒別的事就走吧。」

  顧二狼沒走。

  他接過文書疊好揣進懷裡,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像是有話想說又不太敢開口。

  苟棟喜看了他一眼:「磨蹭什麼?」

  「苟主任……我也不知道該跟您說。」顧二狼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半步,「我們村這兩天來了個大人物,您知道吧?」

  苟棟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慕容葵的吉普車開進紅旗大隊那天,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公社。

  軍區的人來找失蹤知青,排場大得嚇人。

  「嗯,聽說了。跟你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跟您有關係。」

  苟棟喜坐直了。

  顧二狼湊得更近,聲音幾乎貼著苟棟喜的耳朵:


  「那女同志身邊帶了個姓周的,手段狠得很,整個村子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但他有個難處,他是外來的,對我們村的底子一點不熟。誰跟誰有仇、誰的屁股底下不乾淨、哪家的帳經不起查……他兩眼一抹黑。」

  苟棟喜的手指停在菸捲上,沒再動。

  顧二狼繼續:「這種時候,誰要是能搭上這條線,幫人家遞點底下的情況……苟主任,您是明白人,我就不把話說太透了。」

  苟棟喜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不蠢。

  「分管整風的領導身邊人缺情報來源」,這話翻譯一下就是誰能當帶路黨,誰就能借這股東風往上爬一截。

  但他也不傻。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苟棟喜眯起眼睛,「你想讓我去搭線?」

  「我哪有那個資格。」顧二狼擺手笑,「我一個種地的,連公社大門朝哪開都搞不清。」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了一嘴:

  「不過……苟主任您上回不是去我們村搜過一次嘛,那回讓您折面子的人是誰來著?」

  苟棟喜的臉沉了。

  王德貴。

  「那老東西當了二十年支書,手伸得老長。」

  顧二狼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拉家常,「村里誰不服他?偏偏有一個人,在他底下趴了二十年沒翻過身,肚子裡攢了一肚子苦水。」

  「誰?」

  「賈仁義,副支書。」

  苟棟喜的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桌面。

  「這人我認識,去年冬訓班一塊兒喝過酒。」

  「那就對了。」顧二狼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收了,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賈仁義最清楚王德貴這些年捂了多少蓋子,前陣子姚家的案子、李鐵栓的事、知青管理鬆散……樁件件都是他親眼看著王德貴壓下來的。」

  苟棟喜沒吭聲,但眼珠子在轉。

  顧二狼後退一步,雙手攏在袖子裡,恢復了那副老實巴交的姿態。

  「我該說的說完了,苟主任是體制里的人,比我看得遠,這趟渾水我一個莊稼漢蹚不了,可您不一樣。」

  他朝門口退了兩步,彎腰點了個頭。

  「茶葉您留著喝,我先走了,不耽誤您辦公。」

  門合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苟棟喜一個人。

  他把那半截菸捲塞進嘴裡,摸出火柴點上。

  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桌面上散成一片。

  賈仁義。

  王德貴。

  慕容葵。

  周淮名。

  這幾個名字在苟棟喜腦子裡轉了五六圈。

  上回他去紅旗大隊,被王德貴當著村民的面打回來。

  那老東西甚至拿胸口拍板替顧真作保,擺明了不給他苟棟喜半分面子。

  現在好了。

  知青失蹤。

  軍區的人親自下來追責。

  這老東西的位子本來就坐不穩了。

  如果這時候再有人從內部捅他一刀……

  苟棟喜把菸頭在桌沿上碾滅,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看著顧二狼的背影消失在公社大院門口。

  這老農民說得對。

  這是個機會。

  不,這是他苟棟喜的機會。

  上次的仇,王德貴那張老臉,顧真那個囂張的小雜種……

  苟棟喜轉身,扯了張信紙,用鋼筆在上面寫了個地址和時間。

  然後把門拉開,沖外頭喊了一嗓子。

  「煥犀!」

  走廊里的牛煥犀跑過來:「主任。」

  苟棟喜把折好的紙條塞進他手心,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去紅旗大隊,找副支書賈仁義,把這個給他。」

  牛煥犀點頭要走。


  「等。」苟棟喜攥住他胳膊,「別讓任何人看見。天黑了再去。」

  「明白。」

  牛煥犀走了。

  苟棟喜站在門口,掏出那包顧二狼留下的茶葉,拆開聞了聞。

  還行。

  他把茶葉擱進抽屜,嘴角翹了起來。

  公社院外的土路上,顧二狼背著手慢悠悠往回走。

  冬日的陽光稀薄地照在他臉上,把那雙細長的眼睛照得亮堂堂的。

  他沒回頭。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