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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鬼六

2026-09-25 21:33:13 作者: 鴿鴿又鴿

  夜風刀子般刮過廣州城西錯綜複雜的深巷。

  陳瀟麗緊了緊身上的深色舊棉服,右手插在右側兜里,掌心被解剖刀冷硬的刀柄硌出一道白印,滲出的冷汗讓刀柄微微打滑。

  前方三十米外,那個穿著灰藍色工裝、露著一截棕色長捲髮的背影,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陳瀟麗放輕呼吸,利用街道兩側低矮平房拉出的長長陰影作為掩護,死死咬住對方的行蹤。

  鬼五走得很有節奏,腳步輕得像夜貓。

  陳瀟麗不敢大意,她深知敢去公安局偷屍檢報告的人絕非善類。

  前方的路燈忽明忽暗,鬼五身形一折,拐入了一條幽暗狹窄的死胡同。

  陳瀟麗心頭一緊,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她腳下穿的是底子極薄的解放鞋,為了壓住腳步聲,她刻意墊著腳尖。

  然而,就在她貼著紅磚牆根轉過半個身子的瞬間,鞋底不偏不倚碾過了一粒不知誰家掃出門的細小沙礫。

  「咯啦。」

  極其輕微的一聲摩擦,在這死寂的冬夜深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瀟麗屏住呼吸,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前方十幾米外,鬼五的步伐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他沒有回頭,沒有張望,雙腿依舊保持著原本的頻率邁步。

  但這看似尋常的走動,卻在經過一個堆滿破爛竹筐的牆角時,身形詭異地一扭,整個人直接滑入了那片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盲區。

  人憑空消失了。

  陳瀟麗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攥住解剖刀,從兜里抽出一半。

  她貼著冰冷的牆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探出半個腦袋,試圖查探牆角盲區的情況。

  就在她探頭的這一秒。

  黑暗中,一道黑影如潛伏已久的獵豹般暴起。

  鬼五根本沒有躲藏,他一直貼在牆角內側等著。

  陳瀟麗連對方的動作都沒看清,只覺得眼前勁風撲面。

  鬼五抬起右臂,堅硬如鐵的胳膊肘帶著破空聲,重重砸在陳瀟麗的後頸上。

  

  「砰!」

  陳瀟麗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大腦瞬間當機,眼前的畫面被徹底切斷,身子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栽倒在地。

  解剖刀順著袖口滑落,「叮噹」一聲砸在凍硬的泥地上。

  鬼五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他偏過頭,借著巷口漏進來的一點黯淡月光,看清了那張臉。

  兩條粗眉毛,扎著利落的馬尾,正是剛才在公安局大院法醫檢驗室里,那個拿著切片做研究的女法醫助理。

  鬼五那深陷的眼窩裡,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驚訝。

  他這輩子殺過無數人,反跟蹤技術早就刻進了骨子裡。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黃毛丫頭,竟然能一路死死咬住他的行蹤,硬生生跟到了這裡。

  驚訝不過停留了半秒。

  鬼五的眼神重新恢復了那股死水般的陰冷。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話,左手按住工裝外套,右手順著後腰摸去,一把拔出那根帶著深深血槽的精鋼釺子。

  他握緊釺把,手腕反轉,尖銳的寒芒直接對準了陳瀟麗脆弱的咽喉,手臂發力就要往下扎。

  「叮。」

  黑暗中,一枚破空飛來的硬物撞在精鋼釺子的側面上。

  力道不大,卻剛好將鬼五下落的手臂震得偏開了半分,釺子擦著陳瀟麗的脖頸扎進了土裡。

  鬼五目光一沉,迅速拔出釺子,身體本能地後撤半步擺出防禦姿態,視線死死盯向巷子深處的陰影。

  「在我的地盤動刀子,五哥這手伸得有點長啊。」

  一道極度陰冷、透著黏膩女聲的話語從黑暗中飄出。

  緊接著,伴隨著細微的布料摩擦聲,一個穿著70年代常見黑色布裙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頭上裹著一塊黑布頭巾當做兜帽,臉上戴著半張詭異的面具。

  面具遮擋了左臉,但面具下邊沿露出的肌膚,布滿著被高濃度硫酸腐蝕過的暗紅色舊疤,像是一條條盤踞在臉上的毒蜈蚣。


  這女人是組織里的用毒高手,鬼六。

  鬼六走到近前,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抬起,漫不經心地在斑駁的牆磚上敲擊了兩下。

  她低下頭,冷眼掃過昏死在地的陳瀟麗。

  「這丫頭是誰?」鬼六聲音沙啞,「怎麼跟在你屁股後面?」

  鬼五站直身子,將精鋼釺子倒握在手裡,如實說明:「縣公安局的法醫助理,腦子挺快,順著我留下的痕跡跟過來的,留著是個禍害,我正打算滅口。」

  「滅口?太暴殄天物了。」

  鬼六玩味地笑了一聲,笑聲像刀片刮過玻璃,「我手底下那幾個小丫頭,最近調了一批新方子,正愁找不到活人來試藥。既然撞到我門口了,就物盡其用吧,這人,我要了。」

  鬼五眯起眼睛,視線在鬼六那張可怖的半邊臉上停留了一秒。

  他知道鬼六心理扭曲到了極點,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起衝突,不值得。

  他思索片刻,反手將精鋼釺子別回後腰。「行,交給你了。」

  說完,鬼五抬起腳,用腳尖勾住陳瀟麗的腰部,隨意地往前一踢,將她整個人順著地面滑向鬼六。

  鬼六沒有動。

  她身後的那片絕對黑暗中,突然無聲無息地閃出一道纖細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十七歲的少女,一頭凌亂的長髮披散著,雙眼空洞得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

  她身上穿著一套黑色的粗布褂子,左手反握著一把泛著幽藍光澤的淬毒匕首。

  少女名叫鬼無常。

  鬼六的左膀右臂。

  她如同幽靈般滑步上前,單手一撈,穩穩接住了滑過來的陳瀟麗。

  鬼無常將人扛在肩上,默默退回到鬼六身後。

  鬼六收回視線,黑色指甲划過牆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微響。

  她抬起頭,僅露出的那隻右眼盯著鬼五。

  「說說吧,你這大半夜的不在省城待著,跑到這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鬼五沒接話茬,而是伸手探入洗得發白的工裝內兜,摸出一張摺疊的信紙。

  他走上前兩步,將紙遞到鬼六面前。

  那是從法醫檢驗室偷出來的屍檢報告。

  鬼六狐疑地接過紙張,展開掃了兩眼。

  「天上人間那個據點,被人屠了。」鬼五低沉的嗓音在死胡同里響起,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鬼六看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洋樓里幾十號帶槍的,全死了,沒留一個活口。」鬼五繼續扔出底牌,「絕密的顧客名單也被盜了,最要命的是,這幾天,名單上的那些大主顧,幾乎死絕了。」

  鬼六將視線從報告上移開,眼底閃過一抹凝重。

  鬼五壓低聲音:「我挨個查過現場,死法極其蹊蹺。有的說是肚子絞痛疼死的,有的說是捂著胸口憋死的。看起來像是突發病症,又像是中了某種聞所未聞的烈性毒藥。現場乾淨得連個指紋都沒有,我看不透,所以特地來請你這個組織里用毒第一人出山,做個決斷。」

  鬼六重新看向手裡的信紙,上面寫著「局部組織呈非自然低溫壞死」。

  「你給我看這個什麼意思?」

  鬼五下巴揚了揚,指著鬼無常肩上扛著的陳瀟麗。「那份報告,就是這個昏迷的丫頭寫的,她從死人切片上看出了一點門道,這丫頭交給你了,等她醒了,具體細節你隨便怎麼逼問,我要知道,對方到底是怎麼幹的。」

  聽到這話,鬼六的右眼猛地亮了起來。

  她透過半臉面具看向陳瀟麗,面具下那張被硫酸毀去的半邊臉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眼中興致大增。

  「有意思。」鬼六指尖捏緊了信紙,笑著答應下來,「這活我接了。正好我最近也閒得發慌。兩天時間,最遲後天,我會讓無常帶話給你答覆。」

  「好,我等你消息。」

  鬼五得到准信,沒有多說半句廢話,轉過身,大步朝著巷口走去。

  冬夜的冷風夾雜著冰碴子在巷子裡打轉。

  就在鬼五的腳即將踏出死胡同,整個人要融入外頭寬闊街道的瞬間,他的腳步突然一頓。




  「還有個事。」

  鬼五的聲音很平淡,但說出來的內容,卻如同一顆重磅炸彈。

  「我在天上人間裡,看到了老八。」

  鬼六站在原地的身軀猛地僵住。

  「她死得很慘,被凌虐致死,四肢都被硬生生磨碎了。」鬼五的語氣沒有起伏,「如果想報仇,就儘快把消息給我。」

  說完這最後一句,鬼五邁開步子,徹底消失在街道的夜色中。

  死胡同里,死寂降臨。

  作為鬼八教官的鬼六站在原地,手裡的那份屍檢報告被她無意識地捏成了一團廢紙。

  她戴著半臉面具的頭顱微微垂下,塗著黑色指甲油的雙手死死攥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

  周圍空氣中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至了冰點。

  一股刺骨的、混雜著濃烈怨毒的冰冷氣息,從她那件黑色的舊布裙下瘋狂湧出,復仇的殺機,在這條漆黑的巷子裡徹底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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