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厚重的鐵門從內部被猛力推開。
刺耳的軸承摩擦聲,被前院嘈雜的廝殺與慘叫徹底淹沒。
鬼無常空著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像個沒有情緒波動的遊魂般踏出通道。
前院此刻已是血流成河的人間煉獄。
老疤手下的地痞們殺紅了眼。
生鏽的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死命往倒地抽搐的死士腦袋上招呼。
血漿混著黃泥,把青磚地糊得泥濘不堪。
最外圍,那名被孤立的夜巡公安雙手舉槍,身子貼著院牆,嗓子已經喊得嘶啞:「住手!全給老子抱頭蹲下!聽見沒有!」
沒人理他。
兩名殺上頭的混混借著石磙的視野盲區,悄無聲息地摸到公安背後。
一記悶棍掄起,狠狠砸在公安持槍的手腕上。
「哐當!」
那把黑油油的五四式手槍當場脫手,砸進一灘滿是血水的爛泥里。
公安悶哼一聲,被身後的混混一腳踹翻在地。
失去了槍械震懾,這群平日裡就在街頭鬥狠的地痞徹底陷入了癲狂的狂歡。
聽到鐵門那邊的動靜,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混混轉過頭,正撞見走出來的鬼無常。
看著這個身形單薄、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地痞們仿佛發現了落單的羔羊,貪婪與暴虐立刻湧上心頭。
「裡頭還有個小娘們!」
他們怪叫著,舉起還在往下滴血的砍刀和鋼管,一窩蜂地越過地上的死士屍體,像群餓狼直撲鬼無常而去。
面對幾十號凶神惡煞的成年壯漢,鬼無常空洞的眼神里沒有盪起一絲波瀾。
她雙手往後腰猛地一探。
「鏘!」
兩把泛著幽藍寒光的匕首反手出鞘。
刀刃上淬滿劇毒,散發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沒有任何退讓。
這具單薄的身體猛然繃緊,腳下踩碎一塊帶血的青磚,整個人活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猛然發力,徑直撞入迎面而來的混混人群中。
匕首翻飛間,根本沒有多餘的花架子。
只有極致的殺人技。
藍色的冷光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道致命的殘影。
她身形詭魅,矮身躲過橫揮過來的鋼管,右手順勢一遞,匕首精準刁鑽地抹過一名混混的脖頸。
左手手腕一翻,挑斷了另一人的手腕大筋。
血花四濺,哀嚎四起。
混戰中,幾名仗著體格優勢的混混紅了眼。
「弄死她!」
兩把砍刀一左一右死死封住退路,拼著以傷換傷的狠勁,生生在鬼無常的衣服和側腰上劃開兩道血口子。
砍中了!混混眼底剛閃過喜色,臉上的皮肉卻僵住了。
面前這個少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她借著挨刀的間隙,欺身向前,泛著藍光的匕首輕輕劃破了這兩名混混的手臂皮肉。
傷口極淺,僅僅破了層油皮。
但中刀的混混嘴裡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傷口處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毒素順著血液瘋狂倒灌。
兩人直挺挺地栽倒進泥水坑裡,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喉嚨,麵皮發黑,痛苦地抽搐著。
嘴裡吐出大量白沫,掙扎了沒幾秒就再也爬不起來。
見血封喉的劇毒!
局部範圍內的恐慌,立刻在混混堆里迅速蔓延。
地痞們看著腳下接連倒地、麵皮青黑的同伴,理智被狠狠拽了回來。
他們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這是一台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戮機器。
前排的幾個混混握著砍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腳下不由自主地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後退。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衝鋒陣型,竟被鬼無常一人用兩把毒刃,生生逼停。
人在恐慌之下,往往會幹出不受控制的事。
一名被逼退到泥水坑邊的混混,後退時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
雙手在渾濁的泥水裡一頓亂抓,指尖碰到了一塊冰冷的鐵疙瘩。
是剛才那把被打落的五四式公安配槍。
混混一把將手槍撈出泥水,渾身打著擺子。
他雙眼通紅,活像條被逼上絕路的野狗。
「去死!」
他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雙手哆嗦著端平槍口,死死對準前方正步步緊逼的鬼無常。
毫不猶豫,狠狠扣動了扳機。
「砰!」
刺耳的槍聲在逼仄的青磚院落里轟然炸響。
槍口的火藥味混著血腥氣,擴散開來。
子彈脫膛而出的剎那,空氣仿佛被撕裂。
鬼無常的危險直覺轟然爆發。
腰腹核心猛然發力,這具沒有痛覺的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扭出一個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
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在後方的青磚牆上鑿出一個冒煙的彈坑。
險之又險地讓過致命一擊。
同時,她右手借著身體旋轉的巨大力道,猛地向外一甩。
「哧!」
一道藍芒切斷冷風。
開槍的混混眼睛猛地瞪大,嘴裡的後半聲嚎叫還沒衝出喉嚨,匕首已經精準無誤地釘入他的眉心。
巨大的力道帶著混混的腦袋後仰,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下,砸進身後的水坑裡。
絕境飛刀反殺。
這神乎其技的一手,徹底擊碎了混混們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
理智回歸,地痞們滿臉寫著見鬼般的恐懼,再顧不上兩千塊錢的懸賞,扔下手裡的砍刀鐵管,連連向後倒退,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鬼無常面無表情地伸向後腰,拔出備用的另一把匕首,準備將這群退縮的渣滓趕盡殺絕。
「嗶——嗶——嗶!」
青磚老宅外,突然警哨聲大作。
密集的腳步聲如滾雷般踏破了暗巷的死寂。局長凌國強親自拔出配槍,虎背熊腰的身軀一馬當先踹開半扇院門。
「全都不許動!把武器放下!」
凌國強一聲怒吼,帶領大批全副武裝的支援幹警,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湧入前院。
無數道大號手電筒的強光光束交織成網,將整個前院照得亮如白晝。
光暈打在滿地哀嚎的混混身上,場面慘烈。
光束齊刷刷掃向站在血泊中央的鬼無常。
見大局已去,鬼無常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她果斷收刀入鞘,像一隻靈貓轉身,腳尖點地,竄回了通向地下密室的漆黑通道里。
凌國強一步跨入院子,看清滿地中毒發黑的混混和死狀悽慘的黑衣死士,臉色鐵青。
「留一隊控制現場!二隊跟我上!」
他怒吼著下令強攻,端著槍帶頭順著漆黑通道追殺進去。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肅殺急促。
密室最深處。
鬼五和鬼六看著隻身逃回且不斷搖頭的鬼無常,明白外圍防線已經徹底崩潰,警方的主力到了。
「撤!」鬼六咬牙切齒,轉身一巴掌狠狠按下牆角的機關。
厚重的鐵皮暗門彈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密道。
三人一前一後,魚貫而入。
走在最後的鬼無常在踏入密道的瞬間,反手狠狠拍下牆壁側面的紅色鐵製機括。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讓整個地基劇烈震顫。
一塊重達數噸的斷龍石從通道頂部轟然砸下,揚起漫天灰塵。
剛剛追到台階底部的凌國強,被這道石閘死死擋在了幾米之外。
追擊路線被徹底切斷。
「砰!」
凌國強滿腔怒火,一拳重重砸在粗糙的石壁上,震得指節發麻。
他端著槍轉過身,銳利的目光環視這座隱藏在地下的罪惡煉獄。
空氣里滿是刺鼻的劣質毒藥味。兩邊生鏽的鐵籠里,幾個被強迫試藥的受害者正發出絕望微弱的呻吟。
凌國強的視線穿過昏暗搖曳的白熾燈泡,最終死死定格在密室中央的鐵製刑架上。
看清上面的人,凌國強一雙眼睛猛地圓睜。
那是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孩。
是法醫助理陳瀟麗。
那張原本活潑古靈精怪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手腕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胸膛只剩極其微弱的起伏。
一牆之隔的死胡同暗角里。
冷風捲起地上的廢報紙。
顧真背靠著冰冷的青磚牆,雙手揣在棉襖兜里。
腦海中,「現實映射」的全景畫面清晰地反饋著地下密室里的一切細節。
警方入局破拆,敵特棄巢逃得像喪家之犬。
顧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慢慢收回意念。
他扯了扯粗糙的衣領,把下半張臉埋進深處擋住寒風。
隨後轉過身,沒發出一絲聲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冬夜瀰漫的冷霧之中,只留下一地無人察覺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