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消毒水味壓不住絕望的死氣。
陳衛華的額頭在水門汀地磚上磕出一片青紫。
老軍醫搖了搖頭,把昨晚對局長凌國強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砸了下來。
「老陳,情況很危險,生還的機會不大。」老軍醫聲音發澀,帶著沉痛,「器官在加速衰竭,沒治了。大羅神仙來了也留不住。趁著人還有口氣,安排後事吧。」
這句話徹底抽乾了陳衛華的脊梁骨。
這位平時挺直腰板的漢子面如死灰,癱軟在床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干啞的抽泣。
顧真後的「現實映射」將病房裡的慘狀反饋得一清二楚。
顧真眉頭微擰。
鬼六那女人下手太毒,這些亂七八糟的藥水混在一起,真沒給人留活路。
他意識到自己昨晚在地下室大意了,當時就該直接給這幫試藥者強灌幾滴靈泉水兜底。
但他現在分身乏術。
試藥者被救出後,已經分散在衛生所不同的病房裡,有的甚至不在這一層。
一間間去甄別救人,根本來不及。
更要命的是,腦海里的全景地圖邊緣,代表「鬼五」的那個紅點,正像一條滑膩的泥鰍,順著后街越跑越遠。
距離極限監測的五百米半徑,只剩最後不到五十米。
一旦讓這貨跑出監控區,再想揪出他,就麻煩了。
腦子轉得飛快,顧真意念一動,連通玄靈空間。
他手裡憑空多出一個透明的現代塑料礦泉水瓶。
這裡面瓶礦泉水是之前滴過一靈泉稀釋的那瓶。
顧真將這瓶水無聲地擱在樓梯拐角的牆根下。
隨後,他發動了「傳音」。
一縷精神力化作無形的聲波,刺入了陳衛華的腦海。
「樓梯拐角有一瓶解毒藥。」
顧真清冷的嗓音在陳衛華腦子裡直接炸響。
「給你女兒喝下一口,能解她的毒。還有,給別的試藥者也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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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句話傳完,顧真再不管陳衛華會有什麼反應。
他腳尖點地,身形如同融入黑夜的野豹,貼著牆根一閃而逝,朝著鬼五逃竄的方向全速追去。
病房內,陳衛華正抓著床單痛哭。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裡響起。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陳衛華渾身過電般猛地一激靈,豁然抬起頭。
他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四下張望。
病房裡除了妻子蕭月如、昏迷的女兒、老軍醫,壓根沒有別的年輕男人的影子!
「醫生!」陳衛華一把攥住老軍醫的胳膊,聲音發顫,「你……你聽到剛才的聲音了嗎?」
老軍醫滿臉疑惑:「什麼聲音?」
陳衛華喘著粗氣,眼睛還在掃視屋頂和窗外:「剛才有人說話!有個男的說有解毒藥!你真沒聽到?」
看著陳衛華神經質的模樣,老軍醫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憐憫。
他行醫幾十年,見過太多家屬接受不了噩耗,悲痛過度產生幻聽的。
「老陳,你太累了。」老軍醫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放緩準備出聲寬慰,「你要想開點……」
話還沒說完。
陳衛華像一頭受驚的公牛,一把甩開老軍醫的手。
他連看都沒看妻子一眼,一個箭步直接衝出了病房。
「老陳!你幹什麼去!」蕭月如被嚇了一跳。
老軍醫也愣在原地,不知道這發瘋的家屬要干出什麼事。
陳衛華根本聽不見背後的喊聲,他鞋底在地磚上打滑,連滾帶爬地衝到走廊盡頭的樓梯拐角。
在昏暗的壁燈下,牆根處靜靜立著一個東西。
陳衛華撲過去,一把抓進手裡。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他認知的東西。
外層是一種薄得捏著會發響的透明軟殼,裡面蕩漾著半瓶清亮的水。
這包裝在七十年代的廣州簡直聞所未聞,甚至還貼著一張印著繁體字的彩色塑料紙。
新穎、扎眼、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神秘。
「解毒藥……這就是解毒藥!」
陳衛華根本顧不上深究這瓶子是哪來的。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聲音沒騙人!東西真在這裡!
陳衛華雙手死死捂住那個礦泉水瓶,像護著命根子一樣,轉身發足狂奔回病房。
他一腳踹開虛掩的房門,大步跨到病床前,雙手因為激動而不停哆嗦,拼命去擰那個連著防盜圈的塑料瓶蓋。
「咔噠」一聲,瓶蓋轉開。
「老陳!你手裡拿的什麼東西!」老軍醫看著陳衛華要把這來路不明的透明液體往瀕危病人嘴裡倒,嚇得臉色大變。
他一步搶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那個塑料瓶。
「病人都器官衰竭了!本不能進任何東西,你給她灌水會嗆死她的!」老軍醫急得大吼。
陳衛華已經是破罐破摔了。
他壓根不管什麼醫學常識。
「滾開!」
陳衛華雙眼赤紅,胳膊肘狠狠往外一頂,直接將猝不及防的老軍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鐵皮柜上。
蕭月如見狀也慌了神,撲上來要抓丈夫的袖子:「衛華你瘋了!」
陳衛華猛地轉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住妻子,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一切的瘋狂戾氣。
蕭月如被這要吃人的眼神嚇得硬生生頓住了腳步,捂著嘴退了半步。
「反正沒救了!死馬當活馬醫!」陳衛華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萬一呢!萬一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呢!」
他沒再管病房裡的其他人,一低頭,左手粗魯卻克制地捏開女兒乾癟的下巴。
陳衛華傾斜塑料瓶,小心翼翼地把一口帶著靈泉的清水,順著陳瀟麗慘白的嘴唇灌了進去。
清水順著喉管流下。
病房裡死寂一片。老軍醫扶著鐵皮櫃,滿臉怒容,正準備叫門外的幹警進來控制這個發瘋的家屬。
陳瀟麗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緊接著,長睫毛一顫。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沒有將死之人的渾濁,反而清透明亮。
她視線快速在四周掃了一圈。原本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強健而有力。
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哪裡還有半分器官衰竭的瀕死模樣!
看到生龍活虎的陳瀟麗,眾人心頭的死氣一掃而空,瞬間喜意上頭。
老軍醫瞪圓了眼睛,下巴差點砸在地磚上。
他死死盯著陳瀟麗恢復血色的臉龐,幾十年的臨床醫學常識在這一秒被徹底踩在腳底碾碎。
「這……這不可能!」老軍醫失聲驚呼,「沒道理啊!」
陳衛華和蕭月如徹底傻眼了,隨之而來的是狂湧上頭的狂喜。
眾人大喜過望,邁開步子就要圍上去看陳瀟麗。
然而,病床上的陳瀟麗臉色大變。
她猛地一把撐著床板坐了起來,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伸出雙手,拼命去推那些靠過來的人。
「廁所!廁所!」陳瀟麗大聲喊叫,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焦急。
眾人見她一坐起來就精神奕奕地大喊大叫,以為她徹底好透了,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喜色更濃。
蕭月如更是眼淚決堤,不管不顧地撲上去,一把將女兒死死抱在懷裡,哭得撕心裂肺:「你嚇死媽了……媽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出門了……」
陳瀟麗急得快要哭了。
她感到自己的肚子就像吞下個孫猴子,那種排山倒海的下墜感根本壓不住。
再不去廁所,她就要原地爆炸了。
偏偏母親還死死抱著她,腰腹被緊緊勒住,限制了她所有的行動,讓她更加難受。
最後一點緊繃的防線迎來了致命一擊。
陳瀟麗絕望地哭喊出聲:「媽!別碰我!別抱我!快讓開!我要上……」
話沒喊完。
「噗!——」
一聲震天響的動靜,直接打斷了她的哭嚎。
緊接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嘩啦啦啦」聲,順著病號服的褲腿瘋狂傾瀉而出。
極度濃郁的惡臭,像引爆的毒氣彈,瞬間在封閉的病房裡瀰漫開來,直衝所有人的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