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烏黑的寒芒撕裂了清晨微涼的空氣。
精鋼打磨的鋒利釺子帶著刺耳的破風聲,一上一下,死死鎖定了顧真的眉心和咽喉。
三米的距離,在頂尖殺手全力爆發的腕力下,連眨眼的時間都不需要。
然而,顧真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揣在破舊的棉襖兜里。
他連躲閃的意思都沒有,漆黑的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眼看著那兩點尖銳的寒光逼近臉龐。
就在精鋼釺子飛入顧真身前五米範圍的瞬間。
顧真的意念動了。
空氣中沒有發出任何撞擊聲。
那兩根飽飲過人命的精鋼兇器,硬生生在半空中沒了蹤影。
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就像是被一張看不見的大嘴憑空吞噬了。
玄靈空間直接把釺子收了進去。
對面的鬼五保持著甩出暗器的前傾姿勢。
他死死瞪大了雙眼,布滿紅血絲的眼球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活見鬼了!
那可是兩把實打實的精鋼釺子,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憑空沒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順著尾椎骨瘋狂亂竄。
鬼五張開乾癟的嘴唇,胸腔里猛地吸進一大口涼氣。
他要扯開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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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碰上了惹不起的怪物。
只要現在大聲喊叫引起騷亂,把周圍買菜的街坊和巡邏的公安都吸引過來,打破這場暗殺的死局,他就有機會趁亂逃命。
他喉嚨里的那聲「不可能」還沒來得及發力。
顧真的聲音卻像一記炸雷,搶先一步在嘈雜的雜貨街上響了起來。
「咦?!五爺?!是我啊!小布啊,好久不見了!」
顧真臉上的冷漠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遇見失散多年親戚的熱絡表情。
他直接把揣在兜里的手抽了出來,高高舉起揮舞著,邁開大步,滿臉驚喜地朝著鬼五迎了上去。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蓋過了周圍小販的叫賣聲。
原本被鬼五突然從修鞋攤後躥出來的兇狠模樣嚇了一跳的路人,紛紛轉頭看過來。
幾個推著裝滿大白菜手推車的漢子,原本已經握緊了車把手準備躲避。結果一聽這熱乎的打招呼聲,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原來是熟人碰頭。
國營雜貨街上每天人來人往,街坊們見慣了這些毛頭小伙子在街上一驚一乍的場面。
既然是朋友認親,那就沒什麼好看的。
路人們眼底的警惕瞬間褪去,收回視線,該挑菜的繼續挑菜,該走路的繼續走路,一切恢復如常。
鬼五看著這不可思議的轉折,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招太毒了。
對方在大庭廣眾之下,生生把一場不死不休的暗殺,披上了一層老友重逢的畫皮!沒了周圍群眾的戒備和圍觀,他拿什麼跟這個能隔空吞暗器的怪物拼?
冷汗瞬間濕透了鬼五的後背。
他急了。顧真越走越近,那種逼人的壓迫感勒得他喘不過氣。
鬼五拼命張大嘴巴,喉結上下滾動,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喊出一聲「救命」。
顧真哪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敏銳的感知鎖定了鬼五張嘴吸氣的動作。
顧真直接把空間裡的冰塊傳送進了鬼五的喉嚨,冰塊死死卡在了氣管和聲帶中間的位置。
鬼五嘴裡那聲破音的叫喊,才剛在聲帶上摩擦出半個音節。
喉嚨里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冰冷和脹痛。
一塊堅硬的異物強行堵死了他的呼吸道。
肺里的空氣被瞬間抽空,他連一絲氣都吸不進去了。
「咳……咯咯……」
鬼五雙眼翻白,臉頰瞬間憋得青紫。
他條件反射般地鬆開防備架勢,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腰身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張著大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乾癟死魚,拼命地乾嘔咳嗽,卻只能發出拉風箱一樣的悶響。
就在這時,顧真已經貼到了他跟前。
「對啊,我,小布!」顧真滿臉笑容,語氣親熱得像是一家人。
他張開雙臂,一把結結實實地摟住了鬼五的肩膀。
旁邊路過的一位提著網兜的大媽,有些遲疑地看著臉色發紫、渾身打顫的鬼五。
顧真察覺到視線,立刻換上一副無奈的語氣,衝著大媽大聲解釋:「我這哥哥老毛病了,見笑了啊!」
大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趕緊加快腳步避開了兩步。
顧真轉過頭,手底下的動作卻沒有半點老友的溫情。
摟在鬼五肩膀上的右手猛地收緊,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死死摳住鬼五的琵琶骨,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節。
半邊身子架住抽搐的鬼五,顧真強行推著他,轉身就往旁邊一條昏暗僻靜的死胡同方向走去。
「走走,咱倆好好聚聚。」顧真嘴裡熱絡地說著,腳步邁得極快。
鬼五心裡跟明鏡似的。
只要被這小子拖進那條沒人的巷子,脫離了這條街上所有人的視線,他今天絕對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求生的本能徹底爆發。
右邊手腕深處的劇痛還沒消散,他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往下墜。
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扒住坑窪的青石板路面,想靠著自己的體重拖死顧真的腳步。
但他太低估顧真那具身軀里蘊含的蠻力了。
經過靈泉水洗筋伐髓的強悍肉身,爆發出碾壓級別的怪力。
顧真表面上笑嘻嘻地扶著他,實際摟在鬼五腰上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能直接折斷他的脊柱。
鬼五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台推土機死死頂住了後背。
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鞋底在青石板上被硬生生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他拼命往下墜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順著顧真的力道往前滑動。
氣管里的冰塊堵得死死的,缺氧讓鬼五的大腦開始陣陣發暈。
他雙手死死摳著脖子上的皮肉,抓出一道道血痕,想要把那塊要命的冰塊給弄出來。
顧真餘光掃過周圍。
雜貨街上人多眼雜,總有幾道視線時不時地飄過來。
讓這老小子一直捂著脖子翻白眼,實在太扎眼了。
顧真嘴角的笑容不變,架在鬼五咯肢窩下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提,直接把鬼五佝僂的身子往上拔高了半寸。
緊接著,顧真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一把攥住鬼五死死捂在脖子上的手腕。
指骨發力,蠻橫地將他的手硬生生從脖子上撕開。
沒等鬼五反抗,顧真順勢將那條手臂往後猛地一折。
「咔吧。」
鬼五的關節發出難堪的脆響。
他整條完好的左臂被顧真乾脆利落地反剪到了背後。
顧真將他的手臂高高往上一抬,手背死死頂住鬼五的後心。
這一下關節鎖死,鬼五整個胸膛被迫挺得筆直,腦袋也不得不微微揚起。
從旁人的角度看過去,只會覺得這是兩個勾肩搭背的鐵哥們。
顧真在背後推著不情願的老朋友往前走,催著他趕緊去前面的飯館搓一頓。
誰也看不出,此刻鬼五的呼吸道已經被徹底切斷,整個後背都在劇痛中冒著冷汗。
十步。五步。
距離那條昏暗的死胡同越來越近了。
缺氧讓鬼五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大片的黑斑。
大腦發出極度危險的尖銳警報。
不能進巷子!進巷子就是死!
鬼五咬碎了後槽牙,在心裡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斷。
裝羊癲瘋是吧?那就演到底。
只要自己現在放棄所有的抵抗,順著那股窒息的勁頭,全身的骨頭直接散架往下癱倒。
像個死魚一樣在路正中間口吐白沫、滿地打滾。
只要能撞翻旁邊賣紅薯的火爐子,只要鬧出足夠大的動靜,惹得一群人圍上來指指點點。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個怪物就絕對不敢當街把自己活活變沒!
想通了這一節,鬼五強行繃緊了大腿的肌肉,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撤掉雙腿的力氣,順勢狠狠往泥水地上砸去。
顧真的手掌一直死死貼在鬼五的後背上。
在鬼五肌肉突然收縮、開始蓄力的那個瞬間。
顧真就已經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想拼死搞出大動作的意圖。
想當街倒地撒潑引人注意?
顧真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度徹底褪去。
大家既然都已經認定了他們是久別重逢的好哥們,那隻要沒人一直死盯著他們看,在這喧鬧的街面上讓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沒」了,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塊尖銳鋒利的碎冰塊,傳送進了鬼五腦幹延髓的絕對中樞位置。
鬼五剛準備癱軟倒地的動作,猛地卡死在了半空中。
大腦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麻木感。
沒有劇痛,也沒有掙扎的餘地。
他眼前直接陷入了絕對的黑暗,連最後的一絲神經知覺都被這塊冰塊徹底切斷、凍結。
腦幹機能瞬間停止運轉。
鬼五的生命體徵當場清零,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整個人就像一台被拔了插頭的機器,徹底罷工。
一具軟綿綿的屍體眼看著就要失去平衡,往地上癱倒。
顧真眼疾手快,雙臂一用力,一把將失去知覺的鬼五緊緊抱在懷裡,裝出一副攙扶不住、搖搖晃晃的模樣。
他眼角的餘光快速掃過四周。
左邊的菜攤前,幾個大媽正為了幾分錢的菜價跟攤主爭得面紅耳赤;
右邊的修鞋大爺低著頭,正掄著鐵錘專心致志地砸著鞋釘。
整條國營雜貨街依舊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沒人把注意力放在這對摟抱在一起的「老友」身上。
就在鬼五屍體徹底往下滑落的那一瞬。
顧真心念一動,玄靈空間大門無聲開啟。
懷裡那具沉甸甸的男屍,連同他身上那套厚重的藍色工裝,瞬間憑空消失。
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徹底扯進了空間最深處的灰霧之中。
空蕩蕩的懷抱讓顧真立刻直起了身子。
他拍了拍破舊棉襖袖子上的灰塵,神色如常地邁開步子。
順勢往前跨了兩步,直接拐進了那條陰暗的巷子。
身形融入死角,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留下。
外面的街道依舊喧鬧,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誰也不知道,就在剛才那一轉眼的功夫,一個在地下世界的頂尖殺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世界上徹底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