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鐵門內的青煙越來越濃,焦糊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顧三鷹抬腳就要用肩膀硬撞:「閃開!老子拿炸藥崩開它!」
「用不著那麼麻煩。」
顧真右手掌心貼上冰涼的鑄鐵門板。
意識微動,玄靈空間法則瞬間籠罩門軸。
內部咬死的三道沉重鋼製門栓,連帶著鎖芯內的彈簧機括,在瞬間被抽離,無聲落入空間角落。
砰!
失去鎖扣的沉重鐵門受不住門內涌動的熱氣,向內轟然撞開,砸在岩壁上激起一圈火星。
密室內熱浪撲面,滿地都是散落的白紙與撕碎的檔案。
最裡頭的黃花梨木病榻前,擺著一隻燒得通紅的熟鐵大火盆。
一個披著掉毛軍大衣、骨瘦如柴的老頭正癱坐在輪椅上。
他臉上布滿黑褐色的老年斑,稀疏的白髮被虛汗黏在額頭,乾枯的手掌抓著一大把牛皮紙信封,瘋了一樣往炭火堆里摁。
正是鬼王。
火舌貪婪地卷上紙頁,騰起大片青黑色的煙絮。
「燒!全都燒乾淨!」
鬼王劇烈喘息,每喊一聲,乾癟的胸膛就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住手!」
顧三鷹眼角發紅,跨過門檻就想衝上去護住那些核心密件。
然而火盆里的火勢太大,最上面那疊泛黃的文件已經燃起明火,伸手硬搶根本來不及。
顧真站在門邊,神色依舊沒有半分焦躁。
抬手虛抓。
傳送發動!
鬼王枯瘦手指里死死攥著的一疊厚重檔案袋,甚至包括炭火堆正中央剛剛引燃邊角的兩封密卷,在剎那間脫離了高溫。
啪嗒。
那疊還冒著餘溫的檔案袋憑空落在顧真腳邊,被他抬腳穩穩踩住,鞋底碾滅了僅存的火星。
火盆里,只剩下一堆燒成灰燼的白灰。
鬼王抓了個空,枯枝般的十指僵硬地懸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渾濁昏黃的眼珠,越過滾滾濃煙,死死釘在緩步走來的顧三鷹身上。
隨後,老頭的目光又挪到了顧真腳下完好無損的袋子上。
「咳……咳咳咳!」
一口黑紅色的膿血從老頭嘴角溢出,滴在褪色的軍大衣前襟上。
他沒有求饒,反而咧開滿是黃牙的嘴,發出刺耳難聽的陰笑。
「顧三鷹……好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啊。」
鬼王靠在輪椅背上,喉嚨里咕嚕作響,眼神毒辣得像陰溝里的老鼠,「老子早就該猜到……南邊軍營里撿來的流浪漢,哪來那麼大的能耐在南洋替我擋下七顆子彈?六年……你裝得可真像啊!」
顧三鷹單手平端著五六衝,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老頭的眉心。
「托您的福,我活到了今天。」
顧三鷹聲音冰冷,壓下心頭的起伏,「名單的備份放在哪?交代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省得死前遭罪。」
「全屍?哈哈哈!」
鬼王瘋狂大笑,笑得身子劇烈顫抖,大衣下擺翻動: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們端了大限礁,就能把天補上?!」
老頭枯瘦的脖頸青筋暴起,惡狠狠啐出一口血沫:
「螢螢死在外面了吧?無所謂……我們李家從跟著洋人幹的那天起,就沒打算活著進祖墳!但你……顧三鷹,你的底細早被總部摸透了!」
鬼王死死盯著顧三鷹,眼底泛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你在老家還有個雜種兒子,還有個閨女!你們全家的生辰八字、祖宗三代,全掛在總部的懸賞榜上!」
「就算大限礁沉了,筍黎集團的刀子也會一片一片割下你親骨肉的肉!」
「你跑不掉,你全家都逃不掉!老子在黃泉路上,睜著眼看你們一家死絕!」
刺耳的詛咒在密閉的石室里迴蕩。
顧三鷹面色陰沉,握著槍托的手指緊緊繃起。
然而站在後方的顧真,眼神里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聽一個快進棺材的敵特頭目放狠話,純屬浪費時間。
少年甚至懶得聽完他最後一口氣。
右手從褂兜里抽出。
一枚在軍械庫隨手收來的七寸大號生鏽高碳鋼長釘,微微一閃。
長達七寸的帶鏽粗鋼釘,毫無阻隔地憑空扎進了鬼王的心臟!
噗嗤!
一聲極輕微的悶響自老頭胸口傳出。
鬼王臉上那猙獰快意的獰笑,在瞬間徹底凝固。
他張大了嘴,眼珠外凸,喉嚨深處發出呃呃的抽氣聲,雙手徒勞地抓撓著胸前的軍大衣。
大限礁說一不二的土皇帝,眼裡的凶芒迅速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敗的死色。
砰。
枯瘦的身軀歪倒在輪椅扶手上,腦袋無力地垂向地面,徹底沒了動靜。
梟雄末路,暴斃當場。
石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火盆里殘炭噼啪的碎響。
顧三鷹吐出一口濁氣,放下槍口,回頭看了顧真一眼。
「你小子……下手比老子當年當連長時還乾脆。」
顧真彎腰撿起腳邊的檔案袋,拍掉上面的紙灰,遞了過去:
「反派死於話多,聽他廢話純粹耽誤功夫。看看吧,裡面剩了多少底細。」
顧三鷹接過厚重的牛皮紙袋,拉開纏繞的棉線,倒出裡面的材料。
裡面大半是南洋走私路線圖與帳本,最底下的十幾份花名冊已被燒得殘缺不全,邊緣全是焦黑的卷邊。
顧三鷹借著火光一頁頁快速翻動,神情嚴肅。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一張夾在生化毒劑試驗報告中間的黑白老照片,隨著翻動,順著封底滑了出來。
啪嗒一聲,掉在顧三鷹的皮靴前。
照片大半已經被炭火燎黑,中央是一處冷硬的地下工事,背景里排列著數台帶有洋文字母的巨型密閉玻璃罐,罐體上噴塗著醒目的生化危險標誌。
而在照片右下角僅存的一塊清晰角落裡。
一個身穿白色實驗大褂的年輕女子正側對著鏡頭,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起,鼻樑秀挺,眉眼清麗絕倫。
那張臉,即便隔著十幾年歲月的紙頁風霜,依然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熟悉。
轟!
顧三鷹整個人如同被生鐵砸中,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一沓材料嘩啦散落滿地。
老偵察兵猛地蹲下身,兩隻粗糙的大手顫抖得不像樣,小心翼翼地把那張殘破的照片捧了起來。
他眼眶瞬間通紅,喉結瘋狂滾動,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連呼吸都變了調。
「這……這是……」
顧三鷹死死盯著照片邊緣那個穿白大褂的清麗側臉,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砸落下來:
「真子……你看!你快過來看!」
顧三鷹猛地回頭,一把攥住顧真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幾乎撕裂:
「這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