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網絡，一家在遊戲行業剛剛站穩腳跟的公司。
項目負責人楊文順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坐著的是公司核心項目的主策劃，嚴曉。
這已經是他們為了新項目策劃案，爆發的第三次爭吵。
「嚴曉，我再強調一遍，你這份方案嚴重不符合公司下半年的融資計劃。」楊文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份策劃書，「盈利內容太少，回報周期太長。必須優化。」
嚴曉的眉毛擰成一團，他克制著情緒，條理分明地反駁。
「楊總，往遊戲裡填充大量粗暴的氪金內容，是會嚴重透支遊戲壽命的。一旦給玩家留下『氪金換數值』的印象，長線口碑就全毀了，用戶流失會非常嚴重。」
「我們應該把精力放在打磨劇情和玩法上，通過不斷更新高質量的內容來留住玩家。這才是遊戲行業未來的趨勢。」
聽到「未來趨勢」四個字，楊文順直接被氣笑了。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翻起了舊帳。
「照你這麼說，上一個由你全權負責的項目，為什麼現在半死不活？」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積壓已久的火氣再也壓不住。
「上個項目開局數據那麼好，是怎麼一步步爛掉的，你心裡沒數嗎？」
嚴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人。
「要不是你強行插手，為了短期流水好看，搞什麼無底線的滾服合服，推出一個又一個逼氪活動，玩家體驗會惡化到那種地步嗎？」
「那麼好的開局被你們運營成了什麼樣子，現在反而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被當著面揭開遮羞布，楊文順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他沒想到一向只懂技術的嚴曉，嘴巴居然也這麼毒。
嚴曉沒給他緩和的機會，繼續追擊。
「正因為經歷過上個項目的失敗，我才更確定，新項目必須把重心放在內容本身！我們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夠了！」楊文順低喝一聲，打斷了他，「嚴曉，公司是商業機構，不是你的理想國！我們做遊戲的目的是為了賺錢，為了盈利，不是為了做慈善，你到底明不明白？」
「公司賺錢的方式有很多！」嚴曉毫不退讓，「我們可以長線運營，開發遊戲角色的IP，賣周邊、賣手辦。這種盈利方式還能反哺遊戲本身，讓熱度持續下去！」
楊文順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說的這些太遙遠了。打磨劇情，開發IP，耗時費力不說，還不一定能成功。公司現在正在為下一輪融資做準備，我們需要的是看得見的營收，是拿得出手的業績報表。」
他身體前傾，盯著嚴曉的眼睛。
「你把你的那套理想主義說辭講給資本聽，你覺得他們會給你投一分錢嗎？」
嚴曉沉默了。
他知道楊文順說的是事實。
資本只看數據，不聽故事。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楊文順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但內容卻更加冰冷。
「既然你不同意修改方案，那也沒辦法了。公司不是讓你實現個人理想的舞台。」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嚴曉面前。
「簽了吧。」
嚴曉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題——《自願離職協議書》，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公司要辭退我？那新項目怎麼辦？」
「項目會有新來的人負責。」楊文順的語氣平淡無波，「他之前在企鵝任職過，履歷很漂亮，明天就到崗。」
「公司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簽了這份自願離職協議，公司會按N+1的標準給你補償，大家好聚好散。」
「第二，你要是不想走，那就去其他邊緣項目組沉澱一下，這個新項目，就和你沒關係了。」
「沉澱」這個詞從楊文順嘴裡說出來，跟「坐冷板凳等死」沒什麼區別。嚴曉在這行混了五年，太清楚這套話術了。
楊文順又將那份協議往前推了推。
「嚴曉，你的能力我是認可的，只是你的理念和公司現階段的發展方向不符。簽了吧，這對我們雙方都好。」
嚴曉看著那份協議，又看了看楊文順那張儒雅卻毫無溫度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他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只能去邊緣部門養老，再也不可能碰自己熱愛的研發。
既然如此，留著也沒什麼意思。
嚴曉什麼也沒說，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洛水網絡大門的那一刻，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嚴曉掏出手機，翻到一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蘇明，出來喝一杯。」
............
晚上六點。
燒烤攤瀰漫著孜然和炭火的香氣。
蘇明拎著幾瓶啤酒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嚴曉對面。
「可以啊老嚴，我之前喊你多少次，你都說要加班沒空。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才六點就下班了？」
兩人是大學舍友，關係很不錯，畢業出來後也一直有聯繫。
嚴曉拿起一串烤腰子，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別提了。」
他放下酒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被炒了。」
蘇明正要開酒瓶蓋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滿臉錯愕。
「什麼？」
「今天陪我喝個夠。」嚴曉又拿起一瓶酒，自己擰開，「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