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瀚科技。
林澈坐在辦公室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招聘網站後台，眉頭微微皺起。
為了儘快把公司人數填滿到五十人，林澈花了大價錢在招聘平台上買了推薦位。
按理說，有了推薦位的加持，簡歷應該像雪片一樣飛進來才對。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他的臉。
距離上次趙金龍買水軍抹黑已經過去一個月，網絡黑料的熱度逐漸消退。
但因為公司給出的「955不加班、薪水上浮50%」等福利實在太逆天，仍然被許多人質疑是詐騙。
半天下來，後台僅僅收到了十幾份簡歷。
林澈看著那少得可憐的簡歷數量，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人難當啊。」
他也懶得再折騰，決定第二天先把這十幾個人面試了再說。
次日，面試正式開始。
林澈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招一批渴望安逸生活、最好有點「鹹魚」精神的正常人，這樣才方便他控制月底的健康度指標。
前半段進行得很順利。
來面試財務和行政崗位的幾位女士，一聽到公司嚴格遵守勞動法，並且薪資比她們之前的崗位高出一大截，個個都聽得如在夢中。
「林總，我們公司……真的不加班嗎？」一個面試財務的女士小心翼翼地確認。
「不加。」林澈斬釘截鐵，「五點一到，我親自鎖門。」
幾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臉上的狂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場就簽下了勞動合同。
送走幾位新同事，林澈心情不錯，感覺招滿五十人的目標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位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面色有些晦暗，髮際線高得驚人，眼袋耷拉著，一看就是常年奮戰在代碼一線的狠人。
「林總你好，我叫吳大勇。」
男人一坐下，就從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項目資料，神情驕傲地鋪在桌上。
「這是我過去五年帶過的項目，其中有三款，都是我帶領團隊，在三個月內從零開發上線的。」
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自豪的語氣說道：「我個人比較追求效率，習慣每天至少工作十二個小時，之前的同事都叫我『加班王』。」
林澈臉上的笑容，在聽到「加班王」三個字的時候，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血壓正直線飆升。
加班王？
每天工作十二小時？
這他媽要是把這尊活爹招進來，天天在公司裡帶頭卷，那四十個新工位上的員工能被他帶成什麼樣？
到時候月底系統一結算，健康度全體飄紅，別說滿分抽獎了，百分之七十的返現比例都保不住！
這招的不是員工，這招的是祖宗，是來刨他金山銀山的活閻王！
「停。」
林澈想都沒想，直接抬手打斷了老吳滔滔不絕的自我吹噓。
吳大勇愣了一下：「林總？」
「吳先生是吧？」林澈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不好意思，你的理念，和我們公司的企業文化不太符合。」
「我們不招你這麼……敬業的員工。」
「啊？」吳大勇徹底愕然了。
他曾經憑著這套狼性文化的自我介紹，和那份堪稱「鐵人」的履歷，過五關斬六將，拿下過好幾份offer。
今天，他居然因為「太能加班」，被一家開出神仙待遇的公司給直接刷掉了？
這世界怎麼了？
吳大勇狼狽地收拾好自己的「戰績」，暈暈乎乎地走出了會議室，直到電梯門關上，他還在懷疑人生。
林澈看著他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裡一陣後怕。
幸虧今天是他親自面試。
這要是讓其他人來，說不定還真就把這種「卷王」當成寶貝給招進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對門外喊道：「下一個。」
很快，一個穿著簡單幹淨的青年走了進來，正是蘇明推薦的大學同學——嚴曉。
會議室里的氣氛，隨著嚴曉的進入，明顯變得不同。
他身上沒有前一位「加班王」那種緊繃和疲憊感，雖然剛被逼著離職，但神情克制而平靜。
嚴曉沒有賣慘，也沒有像老吳那樣吹噓自己加了多少班，只是將一份簡潔的簡歷遞了過去。
「林總，你好。」
林澈點點頭，示意他坐。
嚴曉的履歷很清晰，大學畢業後就進入了遊戲行業，從業五年，從底層策劃做到了主策劃，帶過兩個流水不錯的項目。
「聽說你是因為反對做逼氪內容，被洛水網絡開除的？」林澈開門見山。
嚴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點了點頭：「也談不上開除，是理念不合，我自己簽的離職。」
「那你對新項目有什麼想法？」
一聊到遊戲設計，嚴曉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
他條理清晰地講述著自己對於開放世界、長線運營、以及如何通過優質內容而非強制性手段來引導玩家付費的理解。
林澈在一旁聽著，心裡樂開了花。
這個好啊！
聽他這意思，做個遊戲不得精雕細琢個一年半載的？
這種追求內容質量、不追求開發速度的主策劃，絕對不會是那種為了趕進度就帶頭加班的內卷狂魔！
簡直是系統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工具人！
而且，主策劃這種核心崗位，薪資開高點，完全合情合理。
「可以了。」林澈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拍了板。
嚴曉有些意外，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沒講完呢。
「嚴曉是吧？主策劃的位子，就是你的了。」林澈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月薪8萬，試用期全薪，五險一金頂格交，你看怎麼樣？」
「八……八萬？」
嚴曉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這個薪水，比他在洛水網絡當牛做馬時的最高工資，還多了一倍！
蘇明在電話里跟他說新老闆慷慨，但他沒想到，會慷慨到這種地步！
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嚴曉問出了一個職業策劃最關心的問題：「林總，感謝您的認可。我想請問一下，既然您給我開這麼高的薪水，那我們項目的商業化KPI，大概是多少？」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對方很可能會提出一個極其苛刻的流水目標。
然而，林澈聽到「KPI」三個字，卻笑了。
他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種讓嚴曉完全看不懂的灑脫。
「KPI？」
「我的公司，沒有KPI。」
嚴曉的呼吸一滯。
沒有KPI？這怎麼可能？任何商業公司，不都是以盈利為最終目的嗎？
林澈看著他震驚的表情，繼續用一種風輕雲淡的語氣補充道。
「錢，不用你擔心。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一款你認為最好玩、最對得起玩家的遊戲就行。」
說到這裡，林澈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上半身微微前傾，盯著嚴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
嚴曉立刻坐直了身體：「您說！」
「不許為了趕進度，讓任何一個員工加班！」
「如果項目完不成，寧可推遲上線，也絕不允許出現一個人加班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