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晚高峰前夕，路況還算暢通。
林澈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跟著車載音響里的音樂打著節拍，愜意得不行。
車子平穩地駛進一個沒有紅綠燈的十字路口。
就在林澈準備減速通過時，側方的一條小巷裡，一輛破舊五菱宏光，突然像發瘋的野豬一樣竄了出來！
「臥槽！」
林澈瞳孔猛地收縮，右腳死死踩下剎車。
「吱——砰！」
哪怕保時捷的碳陶瓷剎車盤性能再卓越，也架不住對方這自殺式的突然衝撞。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五菱宏光狠狠地蹭上了帕拉梅拉的右前側。
車身劇烈震動了一下，隨後熄火。
林澈懵了兩秒，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我那兩百四十萬、連首保都還沒做過的新車啊！
他解開安全帶，黑著臉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走到車頭一看，林澈只覺得眼前一黑。
帕拉梅拉絕美的流線型車頭直接凹進去了五六公分，右側大燈碎成了一地玻璃渣，保險槓嚴重變形，悽慘無比。
「你怎麼開的車？！路口不減速讓行的嗎？！」林澈火冒三丈，大步朝那輛罪魁禍首走去。
「嘎吱——」
五菱宏光那扇生鏽的車門被顫巍巍地推開。
一個穿著灰撲撲的舊夾克、衣領洗得發白起毛球、面容滄桑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下來。
男人原本還想爭辯兩句，但當他看清被撞的是一輛掛著保時捷車標的豪車，再看看那個觸目驚心的凹陷時，當場嚇得雙腿一軟，臉色刷地變得毫無血色。
「老……老闆……對不起！對不起！」
男人嘴唇直哆嗦，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媽突然犯病了，我急著去醫院，腦子一蒙就沒注意……」
說著，中年男人居然雙膝一彎，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馬路上。
「老闆，我知道這車貴，我砸鍋賣鐵也一定賠你！但我求求你，能不能讓我先把我媽送去醫院？」
男人的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流下來，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林澈原本滿腔的怒火，在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地朝五菱宏光的后座看去。
透過沒貼膜的車窗，他清楚地看到，後排那張破爛的座椅上，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的老人正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老人面色蠟黃，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乾癟的嘴唇微張著，發出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看到這一幕，林澈胸口那股邪火，就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了個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為了母親連尊嚴都不要的中年男人。
還賠償？看他這樣子，就算把他賣了也掏不出修保時捷的錢。
生活已經夠苦了，何必再去踩碎一個孝子最後的希望。
「行了，別跪著了，男兒膝下有黃金。」
林澈沉默了幾秒，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擺手道：「趕緊走趕緊走，先送老人看病去。」
中年男人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老闆，這賠償……」
「我說不用你賠了！算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倒大霉了行吧？」林澈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趕緊走！」
男人終於反應過來，眼淚奪眶而出，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謝謝老闆！謝謝您大恩大德！」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鑽進那輛咣當作響的五菱宏光，一腳油門，車子噴著黑煙飛速朝醫院的方向駛去。
馬路上，冷風吹過。
林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著絕塵而去的五菱宏光，再轉頭看看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帕拉梅拉，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裝逼一時爽，修車火葬場。
去他媽的足療！
這下只能給4S店的售後總監沖業績了！
他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報保險，然後把車開到了最近的保時捷4S店維修中心。
維修技師檢查後，給出了一個讓林澈更加心塞的結論。
「林先生，您這車頭損傷比較嚴重，鈑金、烤漆，還有內部幾個傳感器和零件都需要更換，我們預估維修時間大概需要十五天。」
十五天？
林澈一聽就頭大。沒車開，難道讓他天天打車，也太不方便了。
帕拉梅拉是個人消費，不走系統返現，再買一輛同級別的豪車純屬浪費。
不如……買輛便宜點的先湊合開著，當代步工具。等帕拉梅拉修好了再換回來。
打定主意，林澈直接走出了保時捷店，左拐右拐，溜達進了一條街外的寶馬4S店。
「先生您好，歡迎光臨寶馬，請問有看中的車型嗎？」一位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銷售微笑著迎了上來。
「我要現車，今天交錢今天就能開走的那種。」林澈開門見山，語氣透著一股不想多廢話的乾脆，「預算三十來萬，不用太好，能開就行，純當代步工具。」
銷售小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三十多萬，不用太好，能開就行？
這位大哥是把寶馬當老年代步車來買了嗎？
不過本著職業素養，她還是迅速篩選了庫存，引著林澈走到展廳中央：「先生，如果是這個預算又需要現車的話，我推薦您看看這款寶馬五系的標準軸距版。落地大概三十五萬左右，黑色現車，內飾也是最經典的火山紅……」
林澈圍著這輛黑色的寶馬五系轉了一圈，拉開車門坐進去感受了一下。
嗯，空間還行，動力夠用，雖然沒有保時捷那麼騷氣，但好歹是個豪華品牌，不至於掉價。
「行，就它了。」
林澈推開車門走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拍在引擎蓋上，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刷卡，全款。」
銷售小姐徹底懵了。
「呃……先生，您不需要了解一下我們的金融分期政策嗎？或者選裝包……」
「不需要，我趕時間。」林澈心疼地撇了撇嘴。
「好的！您稍等，我馬上給您辦手續！」銷售小姐生怕這煮熟的鴨子飛了，抓起銀行卡踩著高跟鞋一路狂奔向財務室。
兩個小時後，手續辦理完畢。
林澈在銷售小姐九十度鞠躬的恭送下，面無表情地坐進了這輛新鮮出爐的寶馬五系裡。
寶馬五系發出一聲並不怎麼狂躁的轟鳴，緩緩駛出了4S店，隱入了東海市逐漸亮起的霓虹燈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