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哭,徹底帶崩了全場最後一道情緒防線。
整個辦公區頓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悲傷氛圍中。
周可可紅著眼,背過身去拼命用手背抹眼淚。
小王摘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不停地揉著通紅的眼圈。
連平時最沉穩的老羅,都仰著頭強忍著淚水,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壯烈表情。
聽著滿屋子此起彼伏的抽泣聲,林澈終於找回了自己離家出走的聲音。
他「砰」地一聲,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們懂個屁啊!!!」
林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憋屈和憤怒,直接破音變調了。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指著外面停車場的方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
「我的保時捷,是被一輛五菱宏光,給撞壞了車頭!」
「現在那輛車,正停在保時捷中心的維修車間裡!」
「在修車!你們懂嗎!修——車——!」
林澈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最後兩個字,聲音在辦公區的天花板上久久迴蕩。
全場的哭聲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就好像播放中的電影突然被拔掉了電源線,空氣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死寂。
十五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站在桌前的林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愕和茫然。
蘇明傻乎乎地眨了眨眼,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是賣了發工資?」
林澈狠狠翻了個白眼,咬著後槽牙罵道:「你覺得我像發不起工資,需要靠賣車來過日子的人嗎!」
真相大白的瞬間。
員工們的表情開始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前一秒還沉浸在無以復加的感動之中,下一秒巨大的尷尬和窘迫就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蘇明的臉刷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雙手無處安放,恨不得當場找一條地縫鑽進去,把自己徹底活埋。
老羅這張歷經職場滄桑的老臉,也罕見地紅了起來。
蘇小雅更是發出一聲尷尬的嗚咽,直接把整張臉深深埋進了寬大的衛衣帽子裡,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喪失得一乾二淨。
原本悲情壯烈的誓師大會,轉眼變成了大型社死現場。
林澈頭疼地揉著脹痛的太陽穴,看著這幫表情在感動和極度尷尬之間反覆橫跳的老六員工,無力地長嘆了一口氣。
罵也罵夠了,真相也解釋清楚了。
但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根本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必須立刻想辦法把這幫老六的健康狀態給拉回來。
如果不立刻採取雷霆手段恢復,這個月的返現比例又要斷崖式下跌。
不能再耽擱了。
林澈當機立斷,用力拍了一下手掌,打破了空氣中凝固的尷尬。
「行了,都別在原地罰站了。現在,馬上,把電腦關機,拿上你們的外套,趕緊跟我走。」
員工們面面相覷,互相交換著茫然的視線,完全摸不清老闆接下來的套路。
蘇明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林總……這大半夜的,我們去哪?」
林澈拿起丟在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
「別廢話,讓你們跟上就跟上。」
看著老闆大步流星的背影,十五名員工戰戰兢兢地關掉電腦電源,穿好外套。
一行人老老實實地排成一列,像做錯事受罰的孩子一樣,跟著林澈走下世紀大廈。
分乘幾輛車,車隊駛入東海市的夜色中。
蘇小雅坐在林澈的寶馬副駕駛座上,身體繃得筆直,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她不時偷偷用眼角的餘光去瞄林澈緊繃的側臉,全程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車內的氣氛沉悶壓抑,只有發動機微弱的轟鳴聲在耳邊作響。
在市區的大道上行駛了大概二十分鐘。
最終,林澈的寶馬打了一把方向盤,停在了一棟燈火通明、裝修極度奢華的高端建築門前。
老羅和蘇明等人也陸續停好車,走到那棟建築的台階下方。
所有人抬頭看向門頭上那幾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大字——水雲澗足療養生會所。
員工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大寫的問號和茫然。
這是東海市最頂級的養生休閒場所,據說裡面隨便消費一下都是四位數起步。
大家完全弄不明白,老闆剛剛還在公司里大發雷霆,怎麼轉眼就把他們帶到了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
林澈推開車門,大步踏上台階,直接推開會所那扇厚重的雕花玻璃門。
「都杵在外面幹什麼?進來看風景啊?」林澈站在大廳里,回頭衝著還在發呆的員工們吼了一聲。
十五個人趕緊加快腳步,戰戰兢兢地跟了進去。
大廳內金碧輝煌,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高級精油香氣。兩排穿著統一制服的迎賓人員齊刷刷地鞠躬問好。
林澈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前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實木櫃檯上。
「充二十萬進去。」林澈對著前台小姐毫不客氣地下達指令。
前台小姐被這突如其來的豪氣和巨大的聲響驚得愣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立刻換上極其熱情的職業微笑,雙手接過銀行卡,以最快的速度在機子上刷卡操作。
林澈敲了敲台面,繼續說道:「安排幾個大包廂,把你們這裡手法最好的金牌技師全部喊過來。這十五個人,全部按照你們店裡項目最全的套餐來安排。」
前台經理跑過來,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連聲答應:「沒問題老闆!馬上為您安排五樓的VIP尊享套房,金牌技師三分鐘內全部到位!」
辦完手續,林澈轉過身。
他面對著身後黑壓壓站成一片的員工,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就是今天晚上對你們偷偷加班的懲罰。」林澈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霸道。
「每個人必須在這裡按夠三個鐘頭。全套理療、全身放鬆,少一分鐘都不許出來!」
員工們站在原地,當場被老闆這波操作震得外焦里嫩,徹底傻眼了。
大家看看林澈那張嚴肅的臉,再看看旁邊點頭哈腰的會所經理。腦子裡那根剛剛斷掉的名為「感動」的神經,此刻又一次被狠狠撥動了。
這就是林總口中加班的懲罰?
用這種簡單粗暴、直接砸錢的方式,強迫大家在足療會所里放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