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急忙上前一步，滿臉肉痛地勸阻：「林總，這實在太破費了！我們就是稍微熬了點夜，回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就行，這地方花銷太大了，真沒必要浪費這個錢啊！」
蘇明也跟著附和：「是啊林總，沒有這個必要！」
林澈瞪了他們一眼，臉色瞬間拉了下來。他最討厭這幫人替他省錢，省錢就是在斷他的系統返現。
「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林澈板起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羅的話。
「我告訴你們，今天晚上的這頓足療，就是你們現階段必須完成的首要工作任務！做不完誰也別想走！」
「現在，立刻，馬上，跟著經理滾進包廂里去！」
在林澈的強硬態度下，老羅嘆了口氣，只能認命般地第一個邁步走向通往電梯的通道。
其他人見狀，也只好乖乖排隊跟上經理的步伐。
蘇明路過林澈身邊時，停下腳步，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表達一下內心的愧疚和感激。
「林總，其實我們……」
「閉嘴。」林澈毫不留情地送了他一個冷眼，「好好享受你的懲罰，再多說一個字扣你這個月獎金。」
蘇明趕緊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轉身小跑著追上大部隊。
十五個人被分配到了五個豪華VIP包間。
包間內燈光柔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空氣中飄散著安神助眠的薰香。
每個人換好寬鬆的浴袍，躺在舒適寬大的理療床上。
老羅閉著眼睛。當金牌技師的雙手按壓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闆，您這肩膀和脖子上的肌肉，僵硬得都快跟石頭一樣了。」
「這種疲勞程度，起碼是連續熬夜加班好幾個月才積攢出來的。」
技師一邊揉捏一邊隨口感慨，「你們老闆也真是捨得，我在這幹了三年，還是頭一回見老闆花二十萬請全公司來做理療的。這待遇，簡直絕了。」
聽著技師的話，老羅眼眶忍不住又是一陣發熱。
他想起前任老闆趙金龍，只會榨乾員工的每一滴血汗，哪怕員工病倒了還要扣全勤獎。
再看看林總，為了懲罰他們加班，硬是砸出重金逼著他們來享受。
老羅在心裡暗暗發誓，這份恩情，只有把星瀚科技做成國內第一大廠，才能對得起林總的栽培。
隔壁包間裡。
蘇明正趴在理療床上，後背被技師用精油推拿，酸爽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疼得齜牙咧嘴，連連倒抽冷氣。
他側過頭，對著旁邊床上的張偉壓低聲音說道：「張偉，你看林總這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得比誰都狠，其實心裡比誰都在乎咱們。」
張偉舒服地哼唧了一聲，點頭表示贊同：「我都明白，林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為了防止我們內卷傷身，居然能想出請全員高檔足療這種法子來當懲罰。」蘇明嘆息了一聲，「這種懲罰，就算搭上這輩子，咱們也還不完林總的恩情啊。」
「所以咱們更得把遊戲做好。」張偉握緊了拳頭，「回去以後，工作的效率還得再提一提，絕不能浪費林總的一片苦心。」
三個小時的時間，在極致的放鬆和享受中悄然流逝。
十五個人陸續從各自的包間裡走出來，聚集在大廳。
和幾個小時前在公司里那種形容枯槁、眼底發青的萎靡狀態完全不同。經過全套頂配理療的滋養，現在每個人都臉色紅潤，皮膚透著光澤。
連步伐都變得輕盈無比，簡直像重獲新生脫胎換骨了一樣。
老羅站在大廳中央，用力活動了一下脖頸，頸椎發出幾聲清脆的咔吧聲。
「舒坦。」老羅摸著後頸，發自內心地感嘆，「這絕對是我干程式設計師這十年來，身體感覺最輕鬆舒服的一刻。」
林澈正靠在大廳真皮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視線在這幫員工臉上逐一掃過。
看著他們個個容光煥發、精神飽滿的模樣，林澈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健康度總算是拉回來了。
不過這屆老闆也太難當了。
林澈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口袋。
「行了，懲罰結束。現在各回各家，好好的給我睡覺。」
林澈板起臉，語氣極度嚴厲地發出最後的警告。
「明天誰要是敢頂著黑眼圈來公司，我就把處分通報直接列印出來貼在他的工位上，聽見沒有？！」
「聽見了！」十五個人異口同聲，喊得中氣十足，精神奕奕。
看著員工們各自打車散去，林澈揉了揉酸脹的肩膀，走到停車場鑽進自己的寶馬車裡。
回去的路上，林澈一邊開車一邊在心裡盤算。
今天雖然用強硬手段暫時穩住了局面，但治標不治本。這幫老六的思想依然停留在危險的邊緣。
明天上午必須召開全體大會，得狠狠地批評教育他們一頓，把他們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報恩念頭徹底打碎。
...........
與此同時。
博主陳銳此時正坐在一台巨大的雙屏顯示器前。
顯示器上，正播放著下午老周用攝像機記錄下來的畫面。
陳銳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腦子裡依然在消化著今天晚上在星瀚科技發生的一切。
陳銳做暗訪自媒體三年了。
他見過太多黑心企業。
拖欠工資的、違規排放的、偷工減料的、壓榨員工到猝死的。
他做的就是把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拖出來曬太陽。
但今天是頭一次，他遇到了一個完全相反的標本。
一個老闆，動用一切手段防止員工加班——買大鎖門、裝紅外監控、規定下班制度。
而他的員工，動用同等級別的手段——配鑰匙、寫黑客腳本、偽造監控畫面——只為了偷偷回去給老闆多干幾個小時。
這事兒要是編成段子發網上，評論區百分之百會統一口徑：「編的，下一個。」
但他親眼看到了。
他回想起下午採訪張偉的那段「他比我爸媽還關心我的身體！遇到林總是我們修來的福分！」
當時他覺得這是洗腦。
現在回過頭來看——這就是一幫被996毒打了三五年的打工人，突然遇到一個真心不讓他們加班的老闆後，產生的應激性感恩反應。
誇張嗎？誇張。
真實嗎？真實。
這個社會把打工人逼成什麼樣了，才會讓「按時下班」這種天經地義的事變成了值得感恩戴德的稀缺品？
「這哪裡是什麼傳銷公司……」
「分明就是職場上的一股清流。」
陳銳想起了自己當年在報社的日子。
為了不向資本妥協，不撤回那篇曝光稿，被逼得辭了職。轉型自媒體後，他把頻道定位在「揭露黑暗」上。
但今天這件事讓他突然意識到——
光揭露黑暗是不夠的。
那些在996里掙扎的打工人，除了需要看到黑暗被曝光，更需要看到光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林澈這樣的老闆，真的有星瀚科技這樣的公司。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滑鼠移到了剪輯軟體上，給視頻起了一個極其吸引人的標題。
《我探訪了那家被傳是傳銷騙局的公司，結果，被那家公司的員工追了八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