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中午十一點五十九分。
距離《我是老闆》在PC遊戲平台上線，只剩最後六十秒。
整個星瀚科技的辦公區內鴉雀無聲。
平時那些此起彼伏的機械鍵盤敲擊聲、討論方案的爭辯聲，此刻統統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自己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蘇明端坐在工位上，手心裡全是冷汗，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當時鐘上的數字從59跳到00，指針指向12點整的一瞬間。
蘇明沒有任何猶豫，鄭重地按下了後台的「發布」按鈕。
過了兩三秒，平台審核通過的清脆提示音在音響里響起。
《我是老闆》正式對外發售。
辦公區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與掌聲。
老羅激動得用力拍打著桌子，幾個年輕的新員工更是直接跳起來互相擁抱。
他們熬了這麼久，甚至還背著老闆偷偷摸摸搞開發，今天終於能幫林總賺錢了。
畢竟享受著這麼好的待遇不做出點成績怎麼行呢？
到了午休時間，員工們卻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外賣送到了前台，也沒人去拿。
大家全都悄悄把屏幕切到遊戲後台，死死盯著那個實時刷新的銷量數據面板。
然而，殘酷的市場反應很快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數據跳動得令人極其揪心。
上架頭一個小時，在平台最新的列表中，銷量只有區區一百份。
蘇明咬著嘴唇，不斷刷新著頁面。
到了下午兩點，那個數字才勉強漲到三百份。
到了下午三點，也不過才突破了五百份的大關。
隨著時間推移，頁面下方的一些玩家評論也開始零星出現，大部分是在吐槽畫風太過復古，或者抱怨遊戲定價偏高。
下午四點。
作為一款沒有任何宣發、全靠平台自然流量曝光的新遊戲，最寶貴的流量峰值已經徹底過去。
首日銷量死死停滯在了八百六十二份。
任憑蘇明怎麼刷新，這個數字再也沒有動彈一下，仿佛被徹底凍結了。
辦公區內原本熱烈歡慶的氣氛被瞬間澆滅。
空氣逐漸從最初的興奮轉為了壓抑的安靜。
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眼底深處閃爍著掩蓋不住的焦慮。
按照28元的單價，八百多份也就賣了兩萬多塊錢，扣除平台抽成和稅費，到公司帳上的錢少得可憐。
在座的都是遊戲圈的從業者，大家心裡其實都很清楚。
對於一款既沒錢砸宣發、又沒有粉絲基礎的獨立遊戲來說，這個首日成績其實算勉強及格了。
但在他們心中，這遠遠達不到員工們「幫老闆賺大錢」的心理預期。
這點錢，甚至都不夠老闆請他們去會所做那一頓高檔足療的開銷。
老羅看著周圍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年輕面孔，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猛地站起身，主動站出來用力拍了拍手，大聲給大家打氣。
「都別喪氣！第一天的數據根本不說明什麼！」
「現在的遊戲市場競爭那麼激烈，好遊戲都是靠玩家口碑慢慢發酵出來的！」
「咱們遊戲的系統深度和質量絕對過硬，子彈再飛一會兒，我不信沒人玩！」
蘇明也趕緊強顏歡笑地站起來附和，試圖安撫大家的情緒。
「老羅說得對，這才是第一天，後面還有很長的長尾期，肯定能起來的！」
但他其實自己心裡也在打鼓。
那股因為失敗帶來的巨大愧疚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焦慮得他連晚飯都不想吃了。
下班前夕，辦公區裡的氣氛依舊很低迷。
蘇明懷著沉痛且抱歉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他要去向林澈匯報這個「慘澹」的首戰戰績，準備接受老闆的雷霆之怒。
推開門，林澈正哼著歌把車鑰匙套在手指上轉悠，整理著外套準備下班。
「林總，遊戲首日的數據出來了。」
「目前賣出去了八百四十六份。」
他把列印好的數據單遞過去，做好了解釋和挨罵的準備。
「截止到下午四點，自然推薦流量已經基本消耗完了。」
「按照行業規律，首周銷量可能很難突破五千份。」
蘇明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林總，是我們沒做好，辜負了您的期望。」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澈聽完不僅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停下手裡的動作，挑起眉毛笑了一下。
他本來就沒想靠這個破遊戲賺錢，賣八百份就賣八百份唄。
林澈伸手用力拍了拍蘇明的肩膀，隨口安慰起來。
「多大點事，這就垂頭喪氣了？」
「做遊戲嘛，重在參與，你們把第一款項目完整做出來就已經挺好了。」
「別把賺錢看得那麼重，公司還沒窮到指望你們去賣血，趕緊收拾東西，下班下班！」
說完，林澈頭也不回地哼著歌走出了辦公室，留下蘇明一個人愣在原地。
蘇明看著林澈那故作雲淡風輕離去的背影，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公司花了那麼多錢養著大家，現在呢，卻做出這樣的成績，付出和回報根本沒得比。
換做別的小老闆，現在恐怕早就拍著桌子罵娘了。
蘇明認定，老闆這絕對是把所有的苦水都咽進了肚子裡。
這是林總不想把公司面臨破產的巨大壓力傳導給他們這幫下屬，所以才故意表現得這麼灑脫。
林總又一次，把所有的苦和壓力，都自己一個人扛了下來。
蘇明握緊了拳頭，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想辦法把遊戲的口碑做起來，絕對不能辜負林總的這份苦心。
其實林澈此刻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再過幾個小時，就是月度結算了，
他已經在想著那幾百萬應該怎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