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星瀚科技的辦公區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昨天還洋溢著歡呼與期待的氛圍，此刻只剩下死一樣的沉寂。
蘇明雙眼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
後台數據面板上，《我是老闆》的累計銷量數字，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艱難地從一千五百多，一點點爬到了一千六百份。
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這個數字像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星瀚員工的臉上。
大家的表情都很難看。
有的人低著頭，假裝在忙工作，但顫抖的指尖出賣了內心的不安。
有的人則乾脆癱在價值上萬的人體工學椅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寫滿了羞愧和自責。
當初林總為了給大家最好的辦公環境，眼睛都不眨地砸下幾百萬。
前段時間，他們偷偷加班被抓，林總非但沒有責罰，反而自掏腰包二十萬，強行把他們按進足療會所里理療。
林總的每一次投入，每一次寬容，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心頭。
他們享受著全行業都為之眼紅的頂級待遇，拿著遠超市場水平的薪水，心裡憋著一股勁，就想做出一款能賺錢的好遊戲來回報林總。
結果呢？
耗費了公司那麼多資源，傾注了林總那麼多心血，最後做出這點成績？
這點銷量，刨去平台的抽成，連公司這個月的水電費都付不起。
一想到這裡，許多年輕員工的眼圈都紅了，感覺自己成了公司的罪人，辜負了林總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整個初創團隊，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和低氣壓之中。
下午五點整。
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林澈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身輕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昨晚剛到手四百八十六萬的系統返現，心情好得不得了，連走路都帶著風。
他一出來，就敏銳地察覺到辦公區里那詭異的氛圍。
所有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名為「沮喪」的氣息。
林澈心裡跟明鏡似的，不就是那破遊戲賣得不好嘛，多大點事。
「都幹嘛呢？一個個哭喪著臉，家裡出事了？」
「多大點事，看你們這點出息。」
「不就一個遊戲沒賣好嗎？天塌下來了？」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垂頭喪氣的員工，語氣輕鬆地寬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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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項目嘛，有成功就有失敗，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失敗乃成功之母，這次不行，咱們總結經驗，下次再來就行了。」
「公司還沒到要靠你們賣這點遊戲過活的地步，都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林澈這番話，輕飄飄的，沒有一句責備，反而充滿了理解和鼓勵。
但這番話落在蘇明等人的耳朵里，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要讓他們難受。
他們寧願林總把他們叫進辦公室，指著鼻子痛罵一頓，也好過現在這樣。
老闆把所有的壓力都自己扛著，反過來還要安慰他們這群搞砸了事情的下屬。
這是何等寬廣的胸襟！
蘇明眼眶一熱，差點當場掉下淚來。
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和愧疚，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給我演苦情戲了。」
林澈看了看手錶，開始雷厲風行地趕人。
「五點零五分了，全體都有，立刻關電腦，收拾東西，滾蛋回家！」
「誰要是敢在公司多待一分鐘，這個月的全勤獎就別想要了！」
員工們沉默了幾秒，然後稀稀拉拉地開始收拾桌面。
林總明花了那麼多錢，明可以罵他們、罰他們、甚至裁掉這批不爭氣的老傢伙換一批新人。
可他不僅一句重話都沒有，反而還在安慰他們。
蘇明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兩下眼，轉身走回工位收拾東西。
他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默念了一遍——下次，一定要把遊戲做爆。
林澈看著員工們陸續離開，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今天的任務完成。
他從口袋裡掏出帕拉梅拉的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哼著歌大步流星地走向電梯。
.........
國內某知名直播平台，鯊魚TV。
擁有六十萬粉絲的主機遊戲區大主播「老陳」，正癱在自己的電競椅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沒勁，兄弟們，真沒勁。」
他對著麥克風有氣無力地抱怨著。
「最近這些個3A大作，不是罐頭就是公式化，玩得我想吐。」
「我現在是真體會到什麼叫電子陽痿了，感覺對所有遊戲都失去了興趣。」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活躍了起來。
「哈哈哈，陳哥這是賢者時間到了？」
「別玩3A了，不如去新品榜里淘淘寶，說不定有驚喜呢？」
「對對對！我建議陳哥去榜單最底下『屎里淘金』，找個評分最低、沒人玩的爛遊戲來試毒，節目效果肯定爆炸！」
「這個好！看主播玩神作沒意思，就愛看主播玩垃圾遊戲被折磨得破防！」
老陳被彈幕一提醒，頓時來了精神。
「哎，你們這個提議不錯。」
他坐直身體，搓了搓手。
「行，那今天咱們就來一期『垃圾遊戲品鑑大會』，我倒要看看，現在的獨立遊戲能有多離譜。」
他百無聊賴地打開PC遊戲平台，直接把新品榜拉到了最底下。
一堆畫風奇葩、名字詭異的遊戲圖標映入眼帘。
老陳的滑鼠在屏幕上晃來晃去，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一個圖標畫風極其復古，像素顆粒感十足的遊戲，吸引了他的注意。
遊戲的名字很簡單，就叫《我是老闆》。
「喲，這個有點意思。」
老陳點開遊戲詳情頁，當他看到簡介里那句「讓你體驗當老闆的真實感覺」時，他那該死的表演欲瞬間就被勾起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直播間大聲嚷嚷。
「兄弟們，就它了！」
「今天，我就要在遊戲裡，手把手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商業奇才和管理大師！」
遊戲不大，下載很快就完成了。
老陳光速進入遊戲，一段極具網文狗血色彩的開場劇情動畫彈了出來。
玩家扮演的主角，正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勢利眼岳父指著鼻子痛罵，而自己的女友則在一旁哭成了淚人。
岳父放下狠話：想娶我女兒？可以，三年之內，給我賺到一個億的個人資產！否則就給我滾蛋！
畫面一轉，屏幕上跳出了兩個選項。
【選項一：我是個廢物，我配不上您女兒，我這就滾。（默默離開）】
【選項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拿著女友偷偷塞給你的一百萬分手費，開始創業）】
看到這兩個選項，老陳直接笑出了聲。
為了拉滿節目效果，他毫不猶豫地狂點選項一。
「還創什麼業啊兄弟們？」
他對著麥克風怪笑道。
「拿一百萬分手費，直接去會所嫩模，享受人生不好嗎？奮鬥個屁！」
直播間的彈幕也全是「哈哈哈」和「真實」。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遊戲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直接GAME OVER或者讓他重新選擇。
而是直接切入了一段長達三分鐘，且無法跳過的精美過場動畫。
動畫裡，主角的女友紅著眼眶，最終還是嫁給了一個相貌平平的路人甲。
隨後，鏡頭快放，結婚、生子、孩子長大、夫妻倆滿頭白髮，相濡以沫，走完了幸福而又平淡的一生。
而玩家，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在屏幕外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這段毫無防備的「NTR動畫」，直接讓整個直播間炸開了鍋。
屏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淹沒。
「？？？？？？？」
「臥槽！什麼鬼？這遊戲製作人有毒吧！」
「哈哈哈哈，繃不住了，純愛戰神老陳應聲倒地！」
「我人傻了，上來就給玩家戴綠帽，這遊戲太會整活了！」
老陳自己也看呆了，他愣了足足十幾秒，才難以置信地指著屏幕。
「不對，這絕對不對！」
他不信邪，直接退出遊戲，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依然瘋狂點擊選項一。
結果，那段熟悉的白頭偕老劇情，再一次騎臉輸出，分毫不差地展現在他面前。
彈幕里的嘲笑聲更大了。
「別試了陳哥，原來你好這口。」
「笑死我了，被遊戲NTR了兩次，這得是多大的緣分。」
在連續被折磨了兩次次之後，老陳徹底服氣了。
他靠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臉上寫滿了滄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遊戲的製作組，是個神人，我甘拜下風。」
在直播間幾十萬水友的瘋狂嘲笑聲中，他只能灰溜溜地重新開始遊戲，老老實實地點擊了第二個選項。
拿著那一百萬的「分手費」，正式進入了公司的模擬經營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