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計算那一個億到底該怎麼在員工身上花。
直到凌晨四點,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林澈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走進公司大門。
蘇小雅正在給綠蘿澆水,一抬頭看到他,手裡的壺差點歪了。
「林哥?你這是怎麼了?」
林澈含糊地擺了擺手。
「昨晚沒睡好。」
蘇小雅的兩顆虎牙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她顯然很想追問,但看到林澈徑直往辦公室走,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林澈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屁股坐進椅子裡,整個人癱成了一張餅。
他轉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辦公區。
蘇明坐在工位上,一邊喝豆漿一邊看技術文檔,節奏很慢,看兩頁就停下來摸一下手機。
老羅的保溫杯冒著熱氣,他正跟旁邊的同事閒聊,說的好像是昨晚他兒子在學校被老師誇了。
張偉的工位上暫時空著,但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人應該是去了衛生間。
整個辦公區瀰漫著一種令人舒適的鬆弛感。
林澈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
至少這幫人沒在拼命,月底結算應該不會出問題。
至於那一個億怎麼花……他決定先放一放,容後再算。
上午十點。
張偉夾著一疊列印好的文件,腳步匆匆地穿過辦公區,在嚴曉的工位前停了下來。
「嚴策劃,你上次說讓我重寫的主線大綱,我弄完了。」
嚴曉正在電腦前標註什麼東西,聽到聲音抬起頭,視線落在張偉手裡那一疊紙上。
紙張的邊角有些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批註和箭頭,看得出反覆修改了很多遍。
「坐。」
嚴曉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
張偉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兩隻手不自覺地搓著褲腿。
會議室里被嚴曉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的記憶還熱乎著,他現在看到這人就條件反射地緊張。
嚴曉一頁一頁地翻。
速度不快,偶爾停下來,用食指在某一行字下面划過,然後繼續往後看。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五分鐘。
張偉全程沒敢出聲,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終於,嚴曉合上最後一頁,放下了文件。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兩秒。
「大方向對了。」
這幾個字從嚴曉嘴裡說出來,重量抵得上別人十句誇獎。
張偉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垮了。
「真的?」
「琪亞娜前期的人設鋪墊不錯。」嚴曉指了指文件中間某一頁,「從無憂無慮到被背叛,再到失去摯友,這條情感下墜的弧線是成立的。比你上一版強了不止十倍。」
張偉差點原地蹦起來。
但嚴曉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有幾處轉折的情緒節奏還不夠精準。」
他翻回前面某一頁,用筆尖點了點。
「比如這裡,她失去同伴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憤怒。邏輯上沒問題,但情感層次太單薄了。真實的人在遭遇至親離去時,第一反應往往不是憤怒,而是否認——她應該先拒絕相信這個事實,然後才是崩潰,最後才會轉化為憤怒和自責。」
「這三層遞進,你只寫了最後一層,前兩層被你跳過了。」
張偉飛速掏出手機,把這段話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明白了,我回去改。」
嚴曉點了點頭,把文件推回給他。
然後,他忽然換了個語氣,不再是審稿時那種嚴肅勁兒,反而變得隨意了不少。
「張偉,回家之後你也別閒著。」
張偉的手剛碰到文件,動作頓了一下。
「多看幾部經典悲劇電影。」嚴曉兩根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不用太多,一周三到四部就行。重點揣摩角色在絕境裡的心理狀態——不是看熱鬧,是代入進去感受。」
「寫劇情這種事,光靠上班那八小時是遠遠不夠的。得讓情緒長期泡在那個氛圍里,腦子裡才能自動長出東西來。」
張偉愣了一下。
回家看悲劇電影?
這要求聽起來離譜,但從嚴曉嘴裡說出來,又透著一股無法反駁的專業性。
對啊,不沉浸怎麼能寫出好東西!
張偉心裡生出一股敬佩之情,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的嚴策劃,我今晚就開始。你有推薦的片單嗎?」
嚴曉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便利貼,上面已經提前寫好了十幾個片名。
「行,我一部一部啃。」
張偉揣著便利貼和文件回了工位,走路都帶風。
被嚴曉認可的感覺太爽了,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幹勁。
嚴曉看著張偉離開的背影,轉回電腦前,打開了內部通訊軟體。
他新建了一個群組,把策劃組剩餘的幾名成員全部拉了進來。
然後,他開始逐條編輯消息。
發送出去的內容,是一份長長的「課後思考清單」。
【@全體成員】
【各位,以下是你們各自負責角色的支線構思方向和世界觀填充要點。】
【今天回去之後,每個人針對自己的部分進行初步構思。不需要寫完整文檔,但明天早上來之前,腦子裡必須有一條清晰的思路脈絡。】
【明早九點半,逐個匯報。】
消息發出後,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續有人回復「收到」、「好的嚴策劃」。
嚴曉關掉通訊窗口,重新打開了面前那份密密麻麻的系統設計文檔。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幾秒,然後飛速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