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
星瀚科技的茶水間裡飄著一股果茶的甜香。
沈倩靠在吧檯邊上，手裡端著一杯百香果茶。
她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把剛才和周可可在工位上的合影選了一張最好看的，配上文字「今日份快樂打工」，發到了社交平台上。
自從星瀚科技在網上火了之後，沈倩的帳號已經成了外界窺探這家公司的窗口。每天不管她發什麼，底下都能收穫一大片酸溜溜的羨慕評論。
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一條私信就彈了進來。
【愛吃草莓嘉嘉：真羨慕你倩姐！你當初是怎麼進這家公司的啊？】
沈倩看到這個ID，記憶里模模糊糊有個影子。
嘉嘉，本名陳嘉怡，跟她同校，低幾屆，沒畢業。
從她第一天發星瀚日常起就關注了，算是老粉了。偶爾在評論區冒泡，叫她「倩姐」叫得很甜。
沈倩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沈倩：我當時也就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投了簡歷，沒想到真的入選了，運氣好吧。】
嘉嘉的回覆速度快得離譜，一看就是盯著屏幕等的。
【愛吃草莓嘉嘉：倩姐你也太謙虛了吧！】
【愛吃草莓嘉嘉：你們公司的待遇我天天在你帳號底下看著，真的每次看完都想哭，為什麼別人的公司是這樣的[大哭]】
【愛吃草莓嘉嘉：不加班，雙休，包機團建，還發現金零花錢……這也太離譜了吧】
【愛吃草莓嘉嘉：我馬上就要畢業了，以後要是能進你們這樣的公司就好了】
沈倩看著這一連串消息，笑了笑，正準備回一句「你好好努力肯定行的」之類的客套話，嘉嘉的下一條消息已經發了過來。
【愛吃草莓嘉嘉：倩姐，我想問個事……以後你們公司要是招人，你能不能內推我？】
沈倩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落下。
內推。
這兩個字讓她腦子裡瞬間轉了好幾個彎。
嘉嘉這個人，她了解多少？
同校低幾屆，線上聊過幾次。
學什麼專業的？成績怎麼樣？性格好不好相處？工作能力行不行？
全都不清楚。
萬一推薦進來，結果是個事精呢？或者能力根本不達標，試用期就被淘汰了呢？
到時候嚴策劃問一句「這人誰推薦的」，她怎麼回答？
沈倩在公司里的人緣不錯，她可不想為了一個不熟的人把自己的信譽搭進去。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回復過去。
【沈倩：嘉嘉你太高看我了哈哈，我在公司就是個小透明，哪有那麼大本事幫你內推啊，這個忙我真幫不了，不好意思哈。】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沉默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嘉嘉的回覆來了，語氣里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退了一步。
【愛吃草莓嘉嘉：我理解我理解！倩姐你別有壓力！】
【愛吃草莓嘉嘉：那我換個問法——如果以後你們公司放出招聘消息，你能提前跟我說一聲嗎？我自己去投，不用你幫忙推薦！】
沈倩想了想。
提前告訴她一聲？
這倒無所謂。公開的招聘信息而已，又不涉及什麼內部機密。
她回了一條。
【沈倩：這個沒問題，到時候我跟你說一聲。不過能不能進來得看你自己本事哈。】
嘉嘉那邊瞬間炸了。
【愛吃草莓嘉嘉：謝謝倩姐！！！】
【愛吃草莓嘉嘉：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學姐！！！】
.............
她剛端起杯子準備把嘉嘉後續的回覆看完，茶水間的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
是美術組的另一個女生。
「倩姐，嚴策劃說有事找你，讓你去一趟他工位。」
沈倩聽到「嚴策劃」三個字，條件反射地放下了杯子。
「現在？」
「嗯，說挺急的。」
沈倩來不及再看手機，鎖屏往口袋裡一塞，端著喝了一半的果茶就快步出了茶水間。
自從新項目啟動後，嚴曉身上那股認真到近乎壓迫性的氣場越來越濃。被他叫去談事的人，基本沒有一個能輕鬆著出來的。
沈倩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深呼吸了兩次。
別慌。
...........
晚上八點。
林澈洗完澡，穿著睡衣躺在沙發上，手邊放著一罐新開的冰可樂。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屋裡很安靜。
距離上次使用監測卡已經過了五天。
按照他給自己定的節奏，今天該例行查崗了。
林澈閉上眼，在腦海中喚出系統面板。
「系統，使用身心健康度監測卡，鎖定羅建國。」
【使用「身心健康度監測卡」成功，鎖定員工：羅建國】
【當前身心健康度：92】
【當前狀態：目標正位於家中客廳，與妻子共同觀看電視劇《甄嬛傳》第47集，心情平和。】
林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追劇ing，歲月靜好。
「鎖定蘇明。」
【使用「身心健康度監測卡」成功，鎖定員工：蘇明】
【當前身心健康度：94】
【當前狀態：目標剛健身完回到住所，狀態良好。】
穩如老狗。
林澈的嘴角已經翹了起來，心情輕快得很。
兩個老大哥都沒問題，那這次結算穩了。
「下一個，張偉。」
林澈一邊說一邊拿起可樂喝了一口，姿態相當悠閒。
【使用「身心健康度監測卡」成功，鎖定員工：張偉】
【當前身心健康度：85】
可樂差點嗆進氣管。
林澈猛地坐直了身子，瞪著面前的虛擬面板。
85？
上次查的時候還是95啊！十天的工夫掉了十分？
他趕緊看狀態欄。
【當前狀態：目標正位於家中電腦前，連續觀看多部經典悲劇電影，試圖揣摩角色瀕死心理，心情極度抑鬱。】
林澈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張偉，你他媽的。
大晚上不打你的遊戲，看什麼悲劇電影？
而且什麼叫「揣摩角色瀕死心理」？你一個寫遊戲劇本的，至於把自己搞得心情極度抑鬱嗎？
林澈隱隱覺得不對勁。
一個寫劇本的員工，下班之後在家看悲劇電影「找感覺」——這事到底算不算加班？
從表面上看，張偉沒有打開電腦寫一行代碼，沒有碰任何工作文檔。他只是在看電影而已。
但問題是，他看電影的目的，百分之百是為了工作。
這跟坐在公司里加班敲代碼，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一個損耗身體，一個損耗精神。
殊途同歸。
林澈的胃裡泛起了一陣不舒服的感覺。他放下可樂，聲音壓低了幾分。
「系統，鎖定嚴曉。」
【使用「身心健康度監測卡」成功，鎖定員工：嚴曉】
【當前身心健康度：79】
七十九。
林澈整個人彈了起來。
【當前狀態：目標位於書房，面前散落大量手繪草稿與筆記。目標正反覆推演遊戲劇情的情感節點，精神高度緊繃，大腦皮層活躍度遠超正常休息狀態。持續時長已超過三小時，未進行任何休息。】
79分。
距離「良好」線只差一分，再往下掉就是「一般」了。
如果這個數字出現在月底結算的全員掃描里，直接就能把平均分拉下來一大截！
林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又連續鎖定了策劃組另外兩名基層員工。
第一個，健康度82。
狀態：在家中陽台踱步，腦中反覆構思負責的角色支線。
第二個，健康度83。
狀態：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持續思考世界觀架構的邏輯漏洞。
五張監測卡，一口氣用掉了五張。
結果揭示出來的真相，讓林澈後背發涼。
他緩緩坐回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好傢夥，人在家中坐，班從天上來。
這些人肉體確實待在家裡，沒有碰過一行代碼，沒有打開過一個工作軟體。
但他們的大腦，從下班那一刻起就沒有停止運轉。
這是「雲加班」。
比之前蘇明他們私配鑰匙、黑入監控偷偷在公司加班還要惡劣。
因為那種好歹看得見——人在公司，抓個現行就完事了。
可這種呢？人在家裡，身體在休息，腦子在上班。
你能怎麼管？你總不能衝到別人家裡，拿個大喇叭對著他喊「別想工作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