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東海市的天空飄著幾朵閒雲。
林澈踏入星瀚科技的辦公區。
他手裡拎著一杯路邊買的豆漿，臉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平靜。
員工們紛紛和他打招呼，每個人看起來都精神飽滿。
誰也看不出來，林澈那顆平靜的外表下，已經把這群背地裡搞「雲加班」的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不能急，打草驚蛇沒用。
得先摸清楚這股風到底是怎麼刮起來的，從誰那兒起的頭，才能連根拔掉。
林澈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下，喝了兩口豆漿就喊來蘇小雅。
「小雅，你進來一下。」
不到半分鐘，蘇小雅推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印著動漫人物的寬鬆衛衣，高高的單馬尾隨著走動一晃一晃。
「林哥，你找我啊。」
林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很隨意。
「坐下聊。」
「最近新項目組的人狀態怎麼樣。」
「大家剛接手這麼大體量的項目，有沒有人反映壓力大。」
蘇小雅拉開椅子坐下，歪著腦袋想了想。
「沒有啊。」
「大家熱情都很高的。」
「昨天下午我還看到張偉在工位上樂呵呵地修改劇情大綱呢。」
林澈繼續順著話頭往下問。
「那嚴策劃在工作中對你們的要求怎麼樣。」
「任務量大不大。」
蘇小雅連連擺手。
「任務量不算多，嚴策劃分工很明確的。」
「不過要求確實很嚴格。」
「昨天周可可畫的一個角色草圖，嚴策劃讓她前前後後改了五六次才過。」
蘇小雅停頓了一下，主動替嚴曉解釋起來。
「林哥，其實大家都能理解。」
「嚴策劃也是為了公司好。」
「畢竟《崩壞3》這個項目和以前那個休閒小遊戲完全不一樣，大家都想把品質做出來嘛。」
林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蘇小雅忽然想起了什麼，無意間補了一句。
「不過嚴策劃自己確實挺拼的。」
「他最近每天來得特別早，好幾次下午我都看到他在茶水間揉太陽穴。」
「看著像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林澈心中頓時有了數。
揉太陽穴？
當然沒休息好，大半夜還在書房裡畫草圖推演劇情，健康度都掉到七十多了。
林澈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露出了一個關切的表情。
「行，我知道了。」
「你先出去忙吧。」
蘇小雅乖巧地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林澈看著關上的門，又把張偉喊進來。
「張偉，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過多久，張偉樂呵呵地推門進來了。
他以為林總又要表揚他最近工作狀態好，或者劇情寫得出彩。
畢竟昨天剛被嚴策劃誇過，他現在正處於極度自信的狀態。
「林總，您找我。」
他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先扯了幾句閒篇。
「最近手頭的劇情大綱寫得還順暢嗎？」
張偉一屁股坐下。
「順暢！太順暢了！」
「嚴策劃點撥了我幾下。」
「我現在靈感爆棚，連怎麼發刀子都構思了幾種不同的方案。」
張偉徹底放下了防備，聊得眉飛色舞。
就在張偉說到某個劇情設計得很棒時，林澈突然收斂了笑容。
他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張偉。
「張偉，你老實跟我說。」
「最近有沒有偷偷加班。」
張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絕對沒有！」
「林總，我可是把您的話當聖旨聽的。」
「每天一到點我就準時打卡下班，多一分鐘我都不留。」
「我回家之後就是純放鬆，絕對沒碰過工作文檔，連工作群我都沒打開過！」
他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林澈盯著他，語氣一點點沉了下來。
「沒碰工作文檔？」
「那你下班後連續看好幾部悲劇電影，邊看邊揣摩角色瀕死心理是怎麼回事？」
張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張大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澈。
這事他在家裡乾的，連他媽都不知道，老闆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老闆在他家裡裝了監控？
不可能啊。
張偉咽了口唾沫，隨即又恢復了輕鬆的表情，甚至有些不以為意地笑了。
「林總，原來您說的是這個啊。」
「這也算事嗎？」
「那根本不是加班，這是嚴策劃教我們的方法。」
張偉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嚴策劃說了，寫劇本不能光靠上班那八小時。」
「得在下班後多看經典悲劇電影，揣摩角色在絕境中的心理狀態。」
「他還專門給我列了片單呢。」
「我覺得這只是一種自我提升的學習方法，完全算不上加班。」
他的語氣很坦然，甚至還帶著那麼一點受到專業指導後的得意。
林澈心裡徹底明白了。
破案了。
嚴曉就是這次「雲加班」的源頭。
這傢伙自己是個工作狂也就算了，還通過各種看似無害的「學習建議」，把整個策劃組都拖進了泥潭。
策劃組那些人本來就對嚴曉崇拜得不行，為了追上他高標準，紛紛自發在下班後進行這種精神內卷。
雖然沒在公司幹活，也沒有明確的加班要求。
但這種行為已經在實質上拖拽著整個團隊的節奏，瘋狂消耗著員工的身心健康度。
如果放任不管，這個月結算的時候全得拉胯。
林澈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悶響在辦公室里迴蕩。
張偉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林澈臉色陰沉，厲聲訓斥。
「什麼叫算不上加班？」
「今天你看電影找靈感，明天就在家構思劇情。」
「後天是不是要在腦子裡把整個大綱寫完才肯睡覺？」
「一步步突破底線，這樣下去還得了！」
張偉被訓得一臉懵。
他完全沒想到「看電影」這件事，居然能被林澈上升到這個高度。
不就是看個電影而已，怎麼就被扣上這麼大一頂帽子。
「林總，我真沒加班……」
「閉嘴。」
林澈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我明確要求你。」
「從今天起，下班後不許再做任何和工作沾邊的事。」
「連想都不許想！」
「回家就給我老老實實玩你的遊戲去！」
「不行就去找個女朋友談個甜甜的戀愛！」
看到林澈如此罕見的嚴厲表情，張偉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他不敢再辯解，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林總。」
「我以後下班堅決不想工作了。」
林澈看他態度端正，這才揮了揮手。
「你先出去。」
「然後去叫嚴曉，讓他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張偉打了個冷顫，他快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