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曉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乾乾淨淨、斯文得體的打扮。
襯衫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領口，站姿筆直，態度一如既往的端正。
「林總，您找我。」
林澈指了指椅子。
嚴曉坐下後，還沒等林澈開口，他反而先匯報起來。
「林總，我剛剛總結了一下各組的當天進度。」
「大家的效率很高。」
「為了保持這個節奏，我順便給大家布置了一點小任務。」
聽到「小任務」三個字，林澈內心冷笑連連。
把張偉逼得看悲劇電影看到快抑鬱，把其他策劃逼得半夜在陽台上踱步睡不著覺。
你管這叫小任務？
林澈強壓著胸腔里翻騰的火氣，聲音漸漸轉冷。
「什么小任務？」
嚴曉如實回答，語氣理所當然。
「我讓大家下班回家後，多找找靈感。」
「構思一下《崩壞3》的劇情框架和角色背景。」
「畢竟下班後環境安靜，沒有外界打擾，更適合沉浸式的深度思考。」
「這樣既能加快項目前期的預研進度，也能拔高內容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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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嚴曉固有的遊戲人觀念里，這簡直太正常了。
真正的頂尖遊戲，從來不是靠朝九晚五磨洋工磨出來的。
只有全天候的投入，下班隨時想創意，才能打磨出極致的作品。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工作習慣。
林澈差點被氣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撐在辦公桌上。
「嚴曉，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嚴曉愣住了。
他看著林澈充滿怒意的臉，有些不解。
「林總，我們並沒有在公司停留。」
「大家回家後也只是在腦子裡想想創意，並沒有碰電腦敲代碼。」
「這並不算加班，更不會耽誤他們正常的身體休息。」
林澈毫不留情地駁斥了他的荒謬言論。
「雲加班也是加班！」
「在腦子裡想，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這和下班後在工作群回消息、接工作電話有什麼區別？」
林澈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震得嚴曉耳膜嗡嗡作響。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身體躺在床上休息，大腦卻在瘋狂運轉，這叫休息嗎？」
系統可是明明白白地監測著這一切！
林澈指著嚴曉，痛心疾首地繼續輸出。
「我不管你在前公司是怎麼幹的。」
「也不管你們那個圈子有什麼所謂的傳統。」
「但不要把你前公司的那一套陋習帶到星瀚來！」
「我林澈開公司，是要讓員工活得像個人，不是要培養一群只會生產代碼的機器！」
嚴曉徹底沉默了。
他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聽到「雲加班」這個概念。
作為一個常年習慣了高強度思維輸出的主策劃，他從來不覺得「想工作」是一種負擔。
他反而覺得這是一種對事業的熱愛。
但此刻，面對林澈那不容辯駁的指責，他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原來在老闆眼裡，連員工下班後動腦子想工作，都是一種對員工的剝削嗎？
林澈看嚴曉被罵懵了，稍微緩和了一點語氣。
但他決不允許在這個問題上有任何鬆動，必須從根源上斬斷這種不良風氣。
林澈坐回椅子上，直接拋出了解決方案。
「我知道你是為了項目好，想把品質做到極致。」
「可是嚴曉，你弄錯了一個基本邏輯。」
「如果你覺得時間緊任務重，人手不夠用。」
「你找外包幹不行嗎？」
嚴曉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外包？」
林澈猛地一拍大腿，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對啊，外包！
系統帳戶里那個一億的運營資金，正愁沒地方花呢。
林澈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沒錯，就是外包！」
「劇情缺靈感？花錢請業界頂級的網文大神和編劇來做顧問！」
「美術忙不過來？花錢把原畫丟給頂級的美術工作室！」
「動作優化需要打磨？直接包一個動捕棚，請最專業的武術指導來錄動作！」
林澈大手一揮，擲地有聲。
「公司帳上有的是錢。」
「你可以去使勁砸錢，你可以苦一苦外包。」
「但你千萬不能苦了公司的員工！」
這番話如同雷霆萬鈞，狠狠劈在嚴曉的心頭上。
嚴曉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老闆無一不是絞盡腦汁壓榨員工，恨不得讓員工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以此來省下昂貴的外包費用。
可眼前的林總。
為了不讓員工在下班後費神去想創意。
寧可花大價錢去砸外包！
寧可去「苦外包」，也絕不讓自己的員工多受一點累。
嚴曉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內心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敬意。
他以為自己對遊戲的執著已經很純粹了，沒想到林總對員工的維護，比他更純粹。
「林總，我明白了。」
嚴曉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澈最後正式下達指令。
「從今天起，策劃組所有的『課後任務』全部取消。」
「不僅是策劃組，全公司任何人在下班後，都不允許再構思項目相關的內容。」
「缺什麼內容，立刻列個單子出來，拿錢去砸外包。」
嚴曉鄭重地點頭。
「是，林總，我這就回去安排。」
嚴曉退出辦公室後，林澈長舒了一口氣。
他靠在老闆椅上，閉上眼睛按了按太陽穴，雖然罵了嚴曉一頓，也定下了基調。
但林澈心裡清楚，光堵是不行的。
這幫搞創作的人，腦子一旦轉起來就有慣性。
就算明令禁止，他們晚上躺在床上可能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劇情。
必須得想個辦法，強行給他們降溫。
得讓他們下班後徹底沒精力去想工作，讓大腦強制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