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接過請假條，有些驚訝地看著魏勇。
「請假？你確定嗎？這次團建人均預算好幾萬呢！」
她好心地提醒道：「你要是不去的話，這個名額也不能折現的，白白浪費了多可惜啊。」
魏勇重重地點頭。
「我確定，實在是對不住公司的安排了。」
蘇小雅向來心大，既然人家都說有事了，她自然不會多問。
「那好吧。」
蘇小雅拿起筆，痛快地在請假條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在後勤組的人員名單上，將「魏勇」兩個字用紅筆劃掉了。
魏勇拿著批覆的請假條，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連聲道謝後，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他回到保安室，程武等人正眉飛色舞地討論著明天在度假酒店要先體驗哪個項目。
看到魏勇回來，程武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老魏，你剛才跑哪去了？我們正說呢，明天到了酒店，先去那個恆溫泳池爽一把，然後再去按個摩！」
魏勇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淡淡開口。
「我不去了。」
程武的動作僵住了。
另外兩名保安也停止了討論，齊刷刷地看向魏勇，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啥？你不去了？」程武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啥？」
「我請假了，明天不去了。」魏勇重複了一遍。
保安室里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三秒後，程武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我的天爺啊！老魏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麼好的事你請假？」
另一個同事也半是惋惜半是調侃地笑道：「魏勇啊魏勇，你可真是個傻子！白白放棄這種我們普通人一輩子都享受不到的豪華旅遊，你圖啥啊？」
「就是，這機會錯過了，下次可不一定有了！」
面對同事們七嘴八舌的規勸和不解，魏勇並沒有反駁什麼。
他只是轉過身，憨厚地笑了笑。
............
團建當天傍晚，落日的餘暉如同打翻的金色顏料，將整片海面染得波光粼粼。
星瀚科技豪氣包下的三層豪華遊艇，在碧波之中破開一道白色的浪花，緩緩前行。
「砰！」
香檳開啟的清脆聲響中，細膩的泡沫噴灑在半空中，折射出絢爛的虹光。
甲板上，悠揚的爵士樂在海風中流淌。
美術組的女孩們換上了精心挑選的漂亮裙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著高腳杯，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
周可可和幾個老員工靠在欄杆邊，吹著微鹹的海風，享受著難得的愜意。
歡聲笑語響徹雲霄，與海浪的聲音交織成一曲奢華而歡快的樂章。
...........
東海市另一端，燈火昏黃的街頭。
一陣狂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落葉，天氣預報里的冷空氣如期而至，氣溫驟降，讓街上的行人都裹緊了衣服。
魏勇騎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在晚高峰擁堵不堪的車流縫隙中瘋狂穿梭。
他身上只套了一件單薄的外衣，根本無法抵擋撲面而來的寒意。
電動車的后座上，用繩子牢牢綁著一個巨大的外賣保溫箱，箱體上印著某外賣平台的LOGO。
「吱——」
在一個紅綠燈路口，魏勇一個急剎車停下，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即將超時的訂單倒計時，牙關緊咬。
綠燈亮起，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猛地擰動油門，車子瞬間彈射出去，繼續迎著寒風在車河裡衝鋒。
時間來到深夜十一點，東海市某條冷清的商業街旁。
魏勇終於送完了系統派發的最後一單外賣，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感覺四肢都快凍僵了。
他將電動車停在路燈下，那昏暗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搓了搓手，掀開外賣箱從裡面翻出一個用塑膠袋包著的東西，是幾個早就冷了的饅頭。
簡單的晚餐甚至稱不上是晚餐，只是為了補充最基礎的體力。
吃完饅頭，他沒有片刻休息，立刻掏出手機，熟練地退出了外賣騎手APP，切換到另一個代駕接單的軟體，毫不猶豫地點下了「上線接單」的按鈕。
城市的另一端，遊艇上的派對正進入高潮，而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屬於魏勇的下半夜才剛剛開始。
凌晨一點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奔馳穩穩地停在某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入口。
魏勇從駕駛座上下來，將車鑰匙恭敬地遞還給后座那個醉醺醺的客戶。
「老闆，車給您停好了，您慢走。」
客戶打著酒嗝，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電梯。
魏勇目送客戶離開，這才騎著自己的摺疊電動車離開。
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市深沉的夜色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
三天的奢華團建轉瞬即逝。
星瀚科技的辦公區恢復了正常的運轉，但氣氛卻和以往截然不同。
每個回來的員工都像是充滿了電，精神狀態出奇的好，臉上泛著健康紅潤的光澤，辦公區里到處都是分享假日趣聞的歡聲笑語。
許曉月和江楠楠湊在工位前，互相翻看著手機里拍的團建美照，眼裡全是意猶未盡的嚮往。
「曉月你看這張，光線絕了！完全不用P！」
「你的也好看！感覺我們這幾天過的都不是現實生活了！」
周可可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笑著拍了拍她們的肩膀。
「跟著林總好好干，以後這樣的神仙日子，多得是。」
與此同時，保安室內也在進行著一場熱火朝天的「戰後總結」。
程武和另外兩名保安唾沫橫飛地圍著魏勇，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遊艇上的海鮮大餐有多肥美，五星級酒店的床有多軟，SPA按摩有多舒服。
「老魏啊，你是沒看見那大龍蝦！嚯！比我小臂還粗！」
程武一拍大腿，臉上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跟你說，你這次是真虧大了！你都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面對同事們堪稱瘋狂的炫耀，魏勇只是強打起精神，努力地擠出笑容。
他連著打了兩個長長的哈欠，眼底有著一層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濃重疲憊。
「沒事，你們玩得開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