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整，星瀚科技兩百名員工準時出發，浩浩蕩蕩地殺向雲庭餐廳。
餐廳經理吳經理照例站在門口迎接，臉上的笑容比往常更加熱情。
今天的笑容里多了幾分別的東西。
員工們落座後，服務員們幾乎是同一時間行動起來，穿梭在各桌之間，手裡捧著新印製的精美菜單頁。
「先生您好，這是我們餐廳本周新推出的健康養生套餐，要了解一下嗎？」
「這款黑芝麻藥膳烏雞煲，特別適合經常用腦的人群，裡面加了何首烏和黑豆，對防脫和養發效果一流。」
程序組這邊，三個工位挨著坐的程式設計師豎起了耳朵。
「防脫髮？」
坐在中間的杜飛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日漸後退的髮際線，喉嚨滾動了一下。
旁邊的劉海峰已經拿過菜單頁，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我靠，還有枸杞山藥牛骨湯？補腎益氣？」
「點。必須點。」
杜飛二話不說，沖服務員舉起了手。
「這個烏雞煲來一份，山藥牛骨湯也來一份。」
「我也要。」劉海峰跟上。
「加我一個。」後排一個剛入職兩周的新員工探過頭來。
連鎖反應在程序組的長桌上快速蔓延。
女生那邊的攻勢更加精準。
「美女，這款膠原蛋白花膠燉奶，用的是深海黃花膠和有機脫脂牛奶，美容養顏特別好，很多模特私下都在喝這個。」
「還有這個低卡藜麥雞胸沙拉，熱量只有正常菜品的三分之一，吃完不長肉，還能補充蛋白質。」
美術組幾個愛美的女生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已經開始翻菜單了。
「真的假的？花膠燉奶聽著好高級。」
「反正公司報銷，試試又不虧。」
「那我也來一份沙拉，最近吃海鮮吃太猛了，我都胖了兩斤。」
短短十五分鐘之內，將近一半的員工點了所謂的健康套餐。
...........
靠里側的一張雙人桌前，周可可和蘇小雅面對面坐著，桌上的菜還沒上齊。
周可可挑了常規菜單上的清蒸東星斑和蒜蓉粉絲蒸扇貝，蘇小雅則鬼使神差地跟風點了一份健康套餐里的花膠燉奶和藜麥沙拉。
等菜的間隙，周可可靠在椅背上，隨口聊起了一個話題。
「你知道海角娛樂最近什麼情況嗎？」
蘇小雅嚼著剛送上來的餐前小麵包，含含糊糊地搖了搖頭。
周可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
「自從咱們公司在網上爆火之後，咱們以前那些同事都快羨慕瘋了。最近這段時間，隔三差五就有人私信我，拐彎抹角地問能不能幫忙內推。」
蘇小雅兩隻眼睛瞪圓了。
「那你答應了？」
「當然沒有。」
周可可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理直氣壯。
「當初小雅你拉我跳槽的時候，我可是問過他們要不要一起走的。結果呢？一個個全在那觀望，覺得星瀚不穩定。」
「我給過機會了，沒人珍惜。現在看著咱們公司福利好想上船？晚了。」
蘇小雅點點頭，覺得是這個理。
「就是，機會給過他們了，自己沒抓住能怪誰。」
周可可撇了撇嘴，接著往下說。
「更慘的你還沒聽呢。自從我帶著二十六個人集體出走之後，趙金龍那個鐵公雞慌了，從外面緊急招了一批人來填坑。」
「你猜他招的什麼人？」
「什麼人？」
「全是工資低、經驗少的新手。為了省錢，連中級美術都沒捨得招，全是剛入行的菜鳥。」
周可可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結果項目質量直接崩了。原本三個月前就該完成的項目，到現在還爛著尾。」
蘇小雅捂著嘴笑了起來，兩隻小虎牙格外可愛。
「報應啊！誰讓他當初跑到網上抹黑咱們的！」
「可不是嘛。」
兩人正笑著，服務員端著托盤走了過來，將蘇小雅點的花膠燉奶和藜麥沙拉放在了她面前。
蘇小雅收起笑聲，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花膠燉奶送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味道……還行。
甜度是甜度，奶味也有，但燉奶里花膠的口感明顯不如之前正常菜單上的那些海鮮來得紮實。
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就是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她又夾了一筷子藜麥沙拉，在嘴裡嚼了嚼。
雞胸肉有點柴。
蘇小雅皺了皺鼻子，但也沒往深里想。
她把勺子往碗裡一扔，轉頭繼續和周可可聊起了新出的手辦要不要買。
……
晚餐時段，雲庭餐廳的後廚里，一片熱氣蒸騰。
吳經理從前廳走到備餐檯前，拉住一個正在擺盤的廚師。
「健康套餐的點單量統計出來了嗎？」
廚師頭也不抬地往旁邊一指。
吳經理拿過那張手寫的統計單，掃了一眼中午和晚上加起來的數字。
兩頓飯下來，點選健康套餐的員工人數接近一百二十人，超過了總人數的一半。
他快步走上二樓，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
張德海正在沙發上看手機。
「張總，整理出來了。」吳經理把統計單放在桌上。
「中午加上晚上，一共有一百一十八個人選了健康套餐。海鮮的消耗量比昨天直接降了六成。」
張德海接過單子，嘴巴越咧越大。
六成。
海鮮成本砍掉六成，收費標準一分沒降。
這一里一外省下來的差價，張德海用腳趾頭都能算到那個讓人心花怒放的數字。
「幹得漂亮。」
他把統計單往茶几上一丟，往沙發里陷得更深了。
「繼續推。明天服務員的話術再打磨打磨，重點攻那些還在點龍蝦和帝王蟹的人。」
吳經理點頭應下，轉身出了門。
張德海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志得意滿地哼起了小曲。
下午那個叫侯總的供應商已經回了電話，報了一個非常有競爭力的長期合作價。
等新渠道的貨源一到位，他這邊先用健康套餐把海鮮缺口撐過去，然後無縫切回原菜單。
神不知，鬼不覺。
張德海美滋滋地翹起了二郎腿，覺得自己簡直是商業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