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氣驟變。
一股強冷空氣在夜裡悄然席捲了東海市。
氣溫斷崖式下跌，街頭的狂風捲起枯黃的落葉在半空中打轉，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裹緊了厚厚的冬裝。
星瀚科技所在的寫字樓里，中央空調早已開到了最舒適的溫度。
大門敞開，員工們三三兩兩地走進公司，互相打著招呼，分享著手裡熱氣騰騰的咖啡，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魏勇推開玻璃大門，迎著大廳里溫暖的空氣，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進來。
昨晚他送外賣一直跑到凌晨十二點，緊接著又無縫銜接打開代駕軟體，頂著刺骨的寒風騎著摺疊電動車，硬生生接了三單長途代駕，直到凌晨三點多才回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
滿打滿算，在床上閉眼的時間甚至不到五個小時。
此刻的魏勇臉色十分憔悴，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保安休息室。
室內的燈光很亮。
程武和另外兩名保安已經到崗，正聚在一起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中午雲庭餐廳會不會出什麼新菜式。
聽到門響，程武轉過頭，第一眼就看到了魏勇那副隨時要猝死的鬼樣子。
「喲，老魏來了？」程武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挑起眉毛，走上前拍了一把魏勇的肩膀開始調侃。
「我說老魏，你最近這情況不對勁啊！天天頂著兩個這麼大的黑眼圈，走路直打飄。老實交代，昨晚是不是去哪家場子瀟灑去了？看這小身板，都快被徹底掏空了吧！」
另外兩個保安也跟著鬨笑起來，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魏勇被這一巴掌拍得雙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他強打起精神，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乾澀笑容，含含糊糊地應付著。
「沒……哪能啊。就是昨晚回去沒蓋好被子，有點著涼了，晚上沒睡好……」
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徑直走到屬於自己的那把椅子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坐下的那一瞬間，長時間緊繃的神經稍微得到了一點放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根本無法抗拒的極致困意。
保安室里的暖氣吹得人暖洋洋的。
魏勇就這麼坐在椅子上，眼皮像是墜了千斤重的石頭，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垂，脖子失去了支撐力。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輕微的鼾聲就在保安室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程武看了一眼睡死過去的魏勇，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對另外兩人交代：「讓他睡會兒吧，看樣子他挺累的。」
——就在這時。
「唰。」
保安室的門被人乾脆利落地推開。
來的人沒有敲門。
程武下意識扭頭一看，嘴裡那句「誰啊」還沒出口，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林澈站在門口。
面無表情。
保安室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驟降了十度。
程武「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另外兩個保安也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腰杆。
「林——林總好！」
三個人齊刷刷地站得筆直，聲音裡帶著按捺不住的緊張。
林總親自來保安室，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林澈沒有看他們三個。
他的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腦袋耷拉著、已經睡過去的身影上。
魏勇的嘴半張著，下巴抵在胸前，呼吸沉重而綿長。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保安室里發生了什麼。
林澈的臉色，又沉了三分。
昨晚在系統監控畫面里看到的那個拎著外賣袋、在昏暗樓道里拼命爬樓梯的身影，和眼前這個在上班時間都撐不住要睡過去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魏勇。」林澈喊了他一句。
沒有反應。
「魏勇！」
第二遍叫的時候，音量拔高了一截。
魏勇猛地一激靈，腦袋「嗖」地抬起來，惺忪的雙眼花了好幾秒才聚焦。
等他看清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是誰——
血液從臉上瞬間抽乾了。
他「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角上，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顧不上疼，雙手啪地貼在褲縫上，站得比旁邊三個同事還直。
「林……林總！」
林澈看了他三秒。
「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這句話，林澈轉身就走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
魏勇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完了。
上班第一天就打瞌睡，還被老闆本人逮了個正著。
這份月薪一萬八、包吃包喝的神仙工作，怕是要到頭了。
他木然地邁開腳步，跟在林澈身後走出了保安室。
保安室里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直到林澈和魏勇的背影徹底消失，才敢小聲地議論起來。
程武壓低了聲音，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是吧？老魏這也太倒霉了，剛摸魚就被林總逮了個正著？」
「他不會要被開除吧？」
另一個保安憂心忡忡地接話：「看林總剛才那個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我看……夠嗆啊……」
「哎，你說老魏也是，怎麼就在那個節骨眼上睡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