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看著蘇小雅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生生停住。
他原本打算大手一揮直接批經費再買一台新車。
可眼下蘇小雅的一舉一動，讓他的思維轉了個彎。
這輛奔馳車是蘇小雅人生中第一台座駕。
就在昨天，她還滿臉自豪地開著這台車在公司樓下向所有人炫耀。
對於這個平時有些呆萌的女孩來說，這台貼著初音未來痛車膜的汽車，根本不是代步工具那麼簡單。
這是她所有驕傲與努力的具體呈現。
這絕不是用錢重新砸一台毫無感情的新車就能替代的東西。
林澈繞過滿地碎裂的塑料保險槓零件，走到蘇小雅身邊。
「行，不買新車了。」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我向你保證，絕對把這台車修復得和出廠時一模一樣，哪怕是一張貼膜都不會有任何偏差。」
蘇小雅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用力點了點頭。
不到十分鐘，一輛交警巡邏車閃著警燈停在了路邊。
兩名交警推門下車，先是確認了現場沒有人員傷亡，隨後開始對事故現場進行勘察。
林澈帶著交警走到奔馳車旁，從車內拔下了那張還在閃爍紅燈的行車記錄儀內存卡。
交警拿出一個可攜式讀取設備，將內存卡插了進去。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立刻開始回放幾十分鐘前發生的畫面。
錄像畫面清晰地還原了整個過程。
一輛白色的豐田轎車，在左側車道連續多次做出極其危險的惡意變道動作，不斷擠壓蘇小雅的行駛空間。
蘇小雅為了緊急避讓，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盤，車頭徑直撞上了路邊的金屬護欄。
而那輛肇事的白色豐田，自始至終沒有絲毫停頓，揚長而去。
兩名交警看完這段視頻，眉頭瞬間皺緊。
「對方車輛在擁堵路段持續鳴笛催促，超車後連續多次惡意變道逼迫，最終導致你避讓不及撞上護欄，且事發後未停車，直接駛離現場。」
「初步認定為路怒症引發的惡意別車行為，疊加肇事逃逸。」
另一名老交警指著畫面最後定格的幀數，那裡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豐田車的車牌號。
「車牌號拍得很清楚，跑不掉的。」老交警一邊在系統里錄入信息，一邊對著蘇小雅囑咐，「我現在就把這個車牌號發給大隊指揮中心去追查，一旦有消息，我們會立刻電話通知你。」
交警完成現場取證和備案後，開具了一份事故責任認定初書，便上車離開了現場。
林澈掏出手機，打給東海市奔馳官方授權維修中心，要求對方指派專車過來。
半小時後，一輛黃色的重型平板拖車轟鳴著停在旁邊。
維修中心的工作人員動作麻利地放下液壓尾板，將掛鉤固定在奔馳車底盤上。
蘇小雅站在五米外，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鋼絲絞盤發出低沉的轉動聲，那輛車頭破爛不堪的奔馳一點點被拉上平板拖車。
拖車司機升起尾板，固定好輪胎，隨後鑽進駕駛室啟動了引擎。
伴隨著柴油發動機的轟鳴，拖車緩緩駛入車流，朝著維修中心的方向駛去。
在這個過程中，蘇小雅始終一言不發，她雙手緊緊抓著那個印有初音未來圖案的車鑰匙。
林澈走到她面前，拉開保時捷的副駕駛車門。
「走吧，先回公司。」
回程的車內出奇地安靜。
平時只要坐進這台保時捷，蘇小雅總會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甚至還會拿出手機對著內飾自拍。
可今天，她只是木訥地縮在座椅里，腦袋靠在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發呆。
一雙小手無意識地撥弄著鑰匙上的小掛墜。
林澈專心開著車，沒有去放音樂，也沒有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
中午十二點，雲庭餐廳。
星瀚科技的員工們陸續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
蘇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盤她平時最愛點的蒜蓉粉絲蒸龍蝦。蝦殼上的蒜蓉金黃誘人，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蝦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就放下了。
周可可坐在對面，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平時吃飯比誰都積極、恨不得把菜單從頭點到尾的蘇小雅，今天連最愛的龍蝦都不碰了，臉上寫滿了「全世界都欠我錢」。
周可可夾了一塊黑松露和牛放進自己碗裡，隨口問了一句。
「小雅，你今天怎麼了？蔫了吧唧的，不舒服？」
蘇小雅趴在桌子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聲音悶悶的。
「可可，我今天上班路上被人別車了，撞護欄上了。」
「我的車……新提兩天的車……車頭全爛了。」
「我的初音未來也毀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
周可可筷子一頓，沈倩也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被人別車？故意的？」
蘇小雅把早上的經過講了一遍。堵車按喇叭、讓道後反被一路別車、最後被逼得撞上護欄、肇事車直接跑了。
周可可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這人什麼毛病？你讓他了他還追著別你？」
沈倩皺眉接話。
「行車記錄儀拍到了嗎？」
蘇小雅點頭。
「拍到了，車牌號很清楚，交警說已經錄入系統在追查了。」
「那就好。」
周可可伸手拍了拍蘇小雅的後背。
「記錄儀都拍下來了，那個人肯定跑不掉。」
「車的事你也別太難過，修好了還是你的車，又不是報廢了。」
蘇小雅點了點頭，但情緒依然沒能緩過來。
............
下午兩點十五分，林澈正坐在辦公室里審閱一份財報。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正是東海市交警大隊。
林澈立刻按下接聽鍵。
「您好，請問是林澈先生嗎？我是今天早上處理您朋友交通事故的交警。」
「是我，肇事司機找到了？」林澈開門見山。
「對，通過指揮中心的天眼系統和行車記錄儀上的車牌，我們已經鎖定了那輛白色豐田的真實車主。」交警的語速很快，「車主叫陶成，東海市本地人，我們剛剛已經通過電話依法傳喚他到交警大隊配合調查。」
「他現在人已經在大隊調解室了，你們這邊方便的話，現在就過來一趟吧，我們需要雙方當面進行案情核實和定責。」
「行，我們馬上到。」林澈掛斷電話。
林澈掛斷電話，立刻喊來蘇小雅。
「小雅，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小雅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著中午沒散去的低氣壓。
「交警來電話了，別你車那個人找到了，讓我們現在去交警大隊一趟。」
蘇小雅原本黯淡的表情瞬間繃緊，拳頭下意識攥了起來。
「找到了？」
「找到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