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保時捷一路疾馳,直接殺到了交警大隊的露天停車場。
林澈拔下車鑰匙,領著蘇小雅快步走入大廳。
在值班民警的指引下,兩人推開了位於走廊盡頭的第二調解室大門。
調解室內的布置十分簡單,中間是一張寬大的長方形辦公桌,負責調解的老交警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材料。
而在辦公桌右側的一把靠背椅上,正癱坐著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名牌衛衣,腳上踩著一雙限量版球鞋,頭髮染成了扎眼的黃色。
此時他正翹著二郎腿,整個人的重心全部壓在椅背上,雙手捧著手機打著遊戲,音量開得極大。
遊戲裡英雄擊殺的音效在安靜的調解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這個人正是那輛白色豐田車的車主,陶成。
聽到推門聲,陶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依然盯著屏幕瘋狂點擊,嘴裡還時不時冒出幾句國罵。
他完全無視了走進來的林澈和蘇小雅。
林澈拉開左側的椅子讓蘇小雅坐下,自己則站在她身旁。
老交警敲了敲桌面,發出砰砰的悶響。
「陶成!把手機收起來!」交警嚴厲呵斥。
陶成極不情願地按滅了屏幕,把手機隨手扔在桌面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這才有空瞥了對面的蘇小雅一眼,嘴角立刻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甚至還挑釁地抖起了腿。
交警清了清嗓子,把事故認定書的草稿推到桌子中間。
「人都到齊了,現在我們根據監控和行車記錄儀的內容,對今天早上發生在長椿路中段的交通事故進行案情陳述。」
交警看著陶成,語氣十分嚴肅。
「陶成,蘇小雅女士提供視頻證據顯示你在駕駛過程中,實施報復性駕駛和惡意別車,導致她的車輛撞毀並肇事逃逸,你有什麼要說的。」
陶成雙手交叉抱在腦後,誇張地冷笑了一聲。
「交警同志,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陶成滿臉的不在乎,「什麼叫惡意別車?」
他直起半個身子,伸手指著蘇小雅,語氣里全是嘲弄。
「今天早上堵車的時候,是她在前面磨磨蹭蹭的,半天都不走一步。」
「我後面跟著那麼長的車隊,我按喇叭催她快點,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蘇小雅氣得臉頰通紅,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了拳頭。
「你那叫催我嗎!」
蘇小雅忍不住開口反駁,「路明明堵死了,前面根本走不動,你一直按大燈還拼命按喇叭,後來路通了我第一時間就讓開快車道了,你為什麼還要追上來別我!」
陶成嗤笑一聲,攤開雙手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路又不是你家修的,我超完車正常行駛,我想走哪條道就走哪條道,這難道犯法嗎?」
陶成把臉往前湊了湊,語氣越發囂張。
「我看吶,純粹就是你這個新手女司機技術太差,一上路就慌張,自己把控不住方向盤撞上了護欄。」
「你自己開車爛,現在反過來咬我一口,還要交警把我大老遠叫過來,你們這不是耽誤我時間嗎。」
老交警聽到這番歪理,氣得拍了一巴掌桌子。
「你少在這狡辯!」交警調出平板電腦里的視頻,把屏幕轉向陶成,「你看看這個視頻,超車之後連續三次向右側車道強行擠壓,這不是故意別車是什麼?」
面對鐵證如山的錄像,陶成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慢條斯理地放在桌面上。
「交警同志,視頻不能只看一半啊。」陶成揚起下巴,十分自信地說道,「這是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視頻,你們放出來看看,自然就知道我為什麼變道了。」
交警皺著眉頭把U盤插進電腦,點開了裡面的視頻文件。
畫面正是從豐田車內的視角拍攝的。
視頻開始播放。
每一次豐田車向右猛打方向盤擠壓蘇小雅的時候,畫面左側的對向車道上,恰好有一輛大貨車或者公交車壓著雙黃線駛過。
那些大型車輛因為體型龐大,車身邊緣確實有些靠近豐田車的左側。
陶成指著屏幕,聲音突然拔高,理直氣壯地辯解起來。
「看清楚了吧!」
「對向車道那些大車壓線開過來,我左邊有危險,我為了保障自身安全,是不是只能向右打方向盤避讓?」
「我這叫被動緊急避險!」
「我連續變道,那是因為對向的車流連續不斷地威脅到我了!」
「至於右邊剛好有她的車,那純屬巧合,我只能顧全我自己,誰讓她非要跟我並排行駛的?」
這套精心準備的說辭,配合著恰到好處的視頻角度,讓整個邏輯聽起來竟然嚴絲合縫。
老交警把視頻倒回去反覆看了三遍,想要找出破綻。
可那段路當時正好在施工,雙黃線模糊不清,大車經過時的確容易產生壓線的視覺錯覺。
從法律條文和交規操作層面上來講,陶成「緊急避險」的說法完全站得住腳。
調解室里瞬間陷入了一陣壓抑的寂靜。
交警的眉頭鎖得死緊,這個陶成,擺明了是個常年混跡在道路上、熟知交通法規盲區的老油條。
他非常清楚怎麼利用規則來鑽空子,甚至連自己車上行車記錄儀的角度都調整得極具心機。
蘇小雅看著交警陷入沉默,整個人都懵了,委屈得眼淚直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