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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能

2026-08-12 12:17:51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此時史家莊內外,上演了一出荒誕卻又火爆至極的鬧劇。

  ——一群同樣穿著官兵號衣的人,追打著另一群同樣穿著官兵號衣的人!

  追擊者士氣如虹,下手狠辣。留守者魂不附體,哭爹喊娘。

  「好漢饒命!」 「自己人!別打!是自己人啊!」 「錯了錯了!我們錯了!」 求饒告罪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王都頭更是虎入羊群,拳打腳踢,專挑那些平日裡不對付的人下手,打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仿佛要將昨夜被史進殺破膽的憋屈,盡數發泄在這些「同僚」身上。

  一時間,史宅內外,當真是哀聲遍野,熱鬧非凡。

  李承業抱著胳膊,冷眼旁觀這場鬧劇,不屑地撇了撇嘴道。

  「哼,昨夜圍剿時,這幫人要是有現在一半的狠勁和心思,那四個山匪,一個也逃不掉!」

  此時,疤臉兒已尋到了在莊外高處樹杈上藏了一夜、時刻關注莊內動靜的李秀娘,將她帶了過來。

  小姑娘遠遠看見溪邊沐浴歸來的李繼業,眼眶瞬間就紅了。

  一夜擔驚受怕,強自鎮定地出謀劃策,此刻見到最親近依賴的大哥安然無恙,所有的堅強都在瞬間瓦解。

  她飛奔過來,一頭扎進李繼業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身上那件疤臉兒臨時找來的外袍里,肩膀微微抽動,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

  李繼業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溫和道:「秀娘昨夜做得很好,指揮若定,幫了哥哥我好大的忙。

  但以後要做得更好。因為這樣的奔波、算計、乃至刀頭舔血的日子……就是日後我們兄妹幾人,很長一段時間內的宿命了。」

  「我知道……」 秀娘悶悶的聲音從他懷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手臂卻抱得更緊了道。

  「我不怕……我就是……就是擔心大哥。」

  李繼業心中一暖,不再多言,任由她抱著,目光平靜地投向莊內那場愈發混亂的「同室操戈」。

  心裡卻在思考著其他的事情——下一個,該是誰?靠,當時光顧著看潘…武松、魯智深了。

  時間…地點壓根沒記住幾個,不能真去梁山蹲著吧。那得蹲多久啊。一年、兩年、三年?要不…先找一個記憶好的詞條吧。

  然而,一聲暴喝打斷了李繼業的思緒,也打斷了這場鬧劇。

  

  「夠了!都給本官住手!」

  一聲帶著官威與怒意的暴喝,如同驚雷般在場中炸響!

  只見一名身著綠色官袍、頭戴展腳幞頭、麵皮白淨、蓄著短須的中年官員,在幾名親隨的簇擁下,騎著一匹頗為神駿的青驄馬,從莊內一處較為完好的偏院中緩緩行出。

  他臉色鐵青,目光掃過亂作一團的官兵,最終落在王副都頭身上,厲聲喝道。

  「王副都頭!你給本官滾過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爾等身為朝廷經制之兵,不去追剿殘匪,肅清地方,反倒在此自相踐踏,哄搶財物!你們是想造反嗎?!

  張、李都頭當真是死有餘辜!平日裡就容你們如此胡作非為?!」

  此人正是華陰縣縣尉,昨夜圍莊時他也在此,卻一直坐鎮『中軍』,未曾親臨一線。

  史進等突圍後,他見局勢不妙,更是縮回了莊外。

  剛剛更是認清了此刻回來的是自家官兵,且似乎大獲全勝,這才敢擺足官威,出面收拾局面,順便……『合理』的分配一下功勞。

  這聲呵斥頓時讓混戰中的官兵們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分開。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掌管一縣治安兵馬的縣尉?

  ——那是官!

  王副都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怒意,卻不得不按下火氣,整了整衣甲,上前幾步,拱手行禮,耐著性子解釋道。

  「縣尉大人容稟!昨夜張、李二位都頭奮勇殺賊,不幸殉職!

  卑職與眾兄弟拼死血戰,幸得李吉…隻身引匪…連夜…陷阱…今晨……才終於將匪首史進,及其同黨朱武、陳達、楊春四人,悉數格殺!首級在此!

  這些財物,乃是剿獲的匪『贓』。正要清點封存,報請…縣尊!與大人處置。

  至於方才衝突,實因留守兄弟不明就裡,擅自搬運,引起誤會,現已平息,還請大人明察!」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功勞點明,衝突輕描淡寫帶過,並將財物定性為「待處置的匪贓」,可謂滴水不漏。

  然而那縣尉聽完,眼神卻微微一閃,心思急轉。

  前面一句都沒聽進去,只聽到——四個匪首都死了?

  功勞是眼前這王副都頭和那個叫李吉的獵戶領頭立下的?這怎麼行!都頭戰死,他這個現場最高指揮官本就難辭其咎。

  若再讓功勞落到下面人手裡,自己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擔上御下不嚴、指揮失當的罪名?

  縣尉捋了捋短須,臉上恰當的露出審視與懷疑的神色,目光掃過王副都頭,又掃過那些帶著「匪屍」、昂首挺胸的追擊官兵。隨即他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聲調,質問道。

  「哦?匪首伏誅?功勞是那李吉還有你們『奮勇拼殺』所得?

  王副都頭,此言……恐怕不盡不實吧?那李吉不過一介獵戶,何德何能,獨攬如此大功?

  該不會是你們幾人私下勾連,誇大其詞,甚至殺『良』冒功,想要蒙蔽上官吧?」

  他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與誘導,意在分化功勞,將主導權收歸己有。

  是良是匪,他說了才算!只要嚇住大部分人,再許以好處,自然有人會「識相」地改口。

  果然此言一出,追擊官兵們臉色齊變,不少人眼中露出憤怒與不甘,卻懾於縣尉官威,敢怒不敢言,彼此相顧,俱都無聲。場面一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縣尉見王副都頭臉色也是鐵青卻不敢言語,頓時心中得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繼續施壓,目光再次掃視全場,帶著威逼之意,緩緩問道。

  「昨夜詳情,究竟如何?本官……需要聽到『實情』。

  怎麼?無人能為王副都頭和那位李吉『壯士』……作證嗎?」

  他將「作證」二字咬得極重。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一個平靜的聲音,卻自人群外圍、林前樹蔭下,淡淡響起。

  「我。」

  縣尉聞言頓時眉頭一皺,眼中戾色一閃,循聲望去。

  只見林蔭邊緣,一人隨意而立。外罩毛色斑斕絢麗虎皮裘衣,露出精悍如鐵的胸膛。

  黑髮披散,一張面孔輪廓分明,凶戾與英挺奇異地融合,尤其那雙眼睛,平靜深邃之下是天凶性烈!

  縣尉心頭莫名一凜,此人氣勢,竟讓他這堂堂縣尉都感到一絲無形的壓迫。他強自定神,正要開口呵斥這「草民」無禮。

  李繼業卻已一步邁前。

  腳步落下,恰好從濃密的樹蔭中,完全踏入秋日正午燦爛的陽光之下。

  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那天凶性烈之勢陡然大漲,混合著煞氣騰騰徑直撲面而來!

  李繼業迎著縣尉驚疑不定的目光,再次重複道。

  「我。

  …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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