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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文、武。

2026-08-13 21:15:29 作者: 吃鐵吐火屙秤砣

  秦明死後第二日。卯時四刻,天將亮未亮。

  清風寨寨門。

  花榮騎在馬上,銀甲白袍,身背寶雕弓,腰懸箭壺。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群稀稀拉拉、站沒站相的軍漢。他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道。

  「你們當真——不與我去刺探敵情?」

  為首的軍漢苦著臉,雙手一攤道:「花副知寨,不是小的們不去。

  您也說了,昨日夜裡的事,如今已過了一日,那伙賊匪早該整頓完畢、斂緊山門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那秦統制……據說有萬夫不當之勇,尚且戰死。小的們這點本事,去了不是白給?」

  花榮眉頭一皺,耐著性子勸道:「正是如此,我才要去一探虛實。知己知彼,方能……」

  「前些日子人多的時候,怎麼不去?」人群中不知誰嘀咕了一聲。

  花榮話語一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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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時不去,是因為秦統制在外,我在內。我清風寨不是孤寨,有其策應。

  秦統制有我寨為後援,無糧草襲擊等後顧之憂。他為主,我為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群躲閃的眼神,講解道。

  「而敵匪雖有人馬之重,山勢之險,卻有糧草之憂。困住他,等他自潰便是。」

  那軍漢聞言,頓時接道:「那現在秦統制大潰身死,您就更沒必要去了啊!」

  花榮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已帶上幾分焦躁道。

  「如今形勢不同!秦統制身死,我清風寨便是孤寨。孤寨外無側翼,必難久守。如何不去探得敵情?」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寂靜。寨兵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接話。

  半晌,不知誰又嘀咕了一聲道。

  「聽說……那山上有鬼……」

  此言一出,頓時如同捅了馬蜂窩。交頭接耳聲此起彼伏,隱隱約約能聽見「鬼騎」「血人」「一團血氣飄著」之類的字眼。

  那軍漢回頭瞪了一眼,喝止了身後的騷動,然後轉回頭來,臉上堆起笑道。

  「好叫副知寨知曉——劉知寨讓我們嚴令不出,不要冒然出去……亂了全寨老幼的安危。」

  花榮一愣。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軍漢,看著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看著他身後那些目光躲閃的寨兵。

  前些日子,這些人對他言聽計從,他說往東沒人往西,他說操練沒人敢偷懶。

  可今日,這風向……竟說變就變,又投回劉知寨「門下」了。

  他忽然想起劉知寨昨日說的那句「將兵難制」的話語。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一夾馬腹,拔馬便走。

  白馬踏著晨霧,沿著山道,孤零零地離寨而去。

  寨門口,一眾軍漢伸長脖子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騷動了一陣,卻無一人跟上去。

  那背影,在晨霧中越來越淡,越來越孤單。

  一個小寨兵湊到那軍漢耳邊,小聲道:「吳二哥,要不要……跟幾個人去?」

  吳軍漢頭也不回道:「跟個屁!這都要年節了,你想給家裡送一個『喜喪』,請我等吃席啊?」

  小寨兵訕訕一笑道:「可他到底是知寨……」

  吳軍漢大拇指朝身後一伸,往寨子裡指了指,不屑道。

  「副的。屋裡那個,才是正主兒呢。」

  說完,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道:「媽拉個巴子的,守著這個窮地方,連去置辦年貨都出不去——還不如山上的山匪快活!

  要不是家裡還有個老娘,老子早他娘的反上山去了。掙這兩吊子的窮酸賣命錢,夠買什麼的?」

  那小寨兵一愣道:「你不是犯事被發配充軍的嗎?」

  吳軍漢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笑罵道。

  「去年官家天下大赦,老子早使了錢,轉為軍身了!充個屁的軍!」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寨子裡走去。


  寨門口那群人,頓時作鳥獸散,各自回家忙年節的事去了。

  ……

  內堂,一處高樓上。

  劉知寨背著手,靜靜站在窗前。方才寨門口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沒有下任何「固守不出」的命令。說了軍事交給花榮,便交給花榮。

  可他連一個軍漢都拿捏不住。被人家言語挑撥,借著他往日對寨兵的苛刻,輕而易舉地就把「虎皮」給奪了去。

  ——這又怪得了誰?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繼續寫那封請罪書。

  ……

  清風寨外三里處,官道岔口。

  花榮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漸漸隱沒在晨霧中的寨子。

  他搖了搖頭,撥轉馬頭,沒有往清風山的方向去,而是拐上了一條岔道。

  他也不傻。

  那秦明能為一州統制,手上功夫必然不弱,卻直接陣亡了。

  若是他單人獨騎去探那魔窟,即便自信有銀槍寶弓在手,也沒必要去犯這個險。

  他抬弓,一箭射下一隻驚起的野雉。

  ——不過是去巡個山頭,射獵舒緩一下心情罷了。

  白馬馱著他,不緊不慢地,往另一座山頭走去。

  ……

  清風寨對面山頭。

  枯木疏林間,十餘人隱於岩石與樹幹之後,借著午時日頭投下的陰影遮蔽身形。

  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山坡上,沒有暖意,只將樹影拉得老長。

  山下那寨子裡的喧鬧隱約可聞——已是年關,縱是邊地小寨,也張羅著貼桃符、備吃食,一片其樂融融。

  李繼業踞於一塊臥牛青石之後,虎目微眯,透過枝杈間隙,遙遙望著山下寨門。

  他周身已換過乾淨衣袍,只那眉宇間凝而不散的煞氣,昭示著前日那場屠殺並非夢境。

  承業趴在旁邊,脖子伸得老長,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還是看不清,急得抓耳撓腮道。

  「大哥,沒出來啊。那清風寨的是不是縮在寨子裡當縮頭烏龜了?」

  李繼業沒有應聲,目光依舊鎖著寨門。

  半晌,他嘴角微微揚起道。

  「不,出來了。」

  承業精神一振,連忙凝神望去——果然,寨門處一騎白馬緩緩行出。

  馬上之人銀甲白袍,背負一張碩大的寶雕弓,腰懸箭壺,雖隔得遠,那挺拔身姿仍能看出幾分傲骨嶙峋。

  「還真是!可惜好像就一個。」承業壓低聲音興奮道:「大哥,動手不?」

  李繼業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身影。

  然而下一刻,他眉頭微微一挑。

  那匹白馬出寨後,並未沿著官道往清風山方向去,而是在岔路口稍作停頓,隨即馬頭一轉——

  竟是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座山頭,不緊不慢地行來。

  李繼業心中微微一動。

  他目光仍鎖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心神卻沉入系統面板,落在那行備註小字上。

  ——【彪形烈躍】備註2:白虎主金,主兵戈,主殺伐。以此法逆命,與白虎本源相衝。從此刀兵伴身,殺劫不絕,永無寧日。

  殺劫不絕,永無寧日……

  他抬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銀甲身影,再看看自己這滿山的埋伏,再看看那單騎獨行,渾然不覺正踏入虎穴龍窟來的花榮——

  臉色一時古怪起來。

  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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